方子程搖搖頭。
想了想,他才說,“不怪你們。”他從來沒有責怪過喬玖笙和方俞生,他已經做好了會死的準備,幸運地被救了回來,方子程不會怨天尤人。
相反,他心裡是感激的。
等喬玖笙站起身,被方俞生摟住腰,屋子裡的一群人激動的情緒全都轉為平靜了,方子程這才說,“以前我一直覺得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那樣覺得。
他體會不到感情,活著對他來說就像是一件可有無可的事。就跟人每天都必須喝水一樣,那麼橙汁就成了調味劑,你喝了橙汁不會變成怎樣,不喝也不會怎樣。
而活著對方子程來說,就是那杯橙汁,可有,也可無。
但真的要死的那一刻,方子程腦海裡閃過家人的臉龐,他不懂那叫做不舍得跟愛,他隻是不想死。想到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家人了,而家人也會因為自己的去世變得鬱鬱寡歡,方子程就迫切地想要活下來。
活下去,看著爸爸媽媽每天嘻嘻哈哈地老去。
活下去,看著討厭的方子愷哭哭啼啼地長大。
活下去,陪著可愛的小妹妹一起長大,將來她談了男朋友,他會為她把關。
他還有那麼多的事情可以做,他必須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夠看見家人幸福,看人妹妹長大。方子程又說,“但從現在開始,每一天,我都會帶著感恩的心活下去。以後,我再也不會把活著當成一件隨意的事,活著是一件很神聖,很可貴的事,我會珍惜活著的每一天,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番言論,由成年人說出來,大家不會覺得奇怪。但從一個四歲多的孩子嘴裡聽到這樣有感染力的一段話,大家都有些驚愕。
方俞生看著方子程,突然笑了起來。
“好!就要這樣!”他以他為傲。
方子程將家人們欣喜的目光看在眼裡,心想哦,原來自己願意好好活下去,也是一件讓家人們開心的事,那他以後更得好好活著了。
…
方平均跟柳玉他們是在半個月後離開的中國。
他走的那天,沒有驚擾任何一個人,一家三口帶著行李和護照,靜悄悄地去了機場。去機場的路上,方平均用含淚的眼神注視著窗外的一景一物,曾經在他看來顯得平淡的事與物,今日看來,也可愛親切得不行。
想到即將離開故土,再也不能歸來,方平均心裡生出愁苦之心。一時間,竟是想哭。柳玉和方俞佩沒有安慰他,因為她們也同樣難受。
他們生活在這個國家,生活在這片土壤之上時,總是在抱怨這個國家的各種不好,罵國家腐敗,罵百姓沒素質,罵食品不健康。
可真的要遠離這片黃土地了,他們才感到難舍。
離彆之情,縈繞在他們每一個人的心頭。
車內很靜,大家都沒有說話。
他們抵達了機場,在進入候機樓的時候,方平均忽然說,“留個影吧!”
柳玉跟方俞佩同時停下腳步。
三個人回頭凝望著濱江市的上空,空氣汙染的緣故,天空尋不著藍天白雲,看著灰蒙蒙的。柳玉含著淚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