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執臉色略微一沉,李扶搖的話明顯是在逼宮,就是要自己的一個態度,而這個態度決定了後麵他們的談話。
故而他沉默了片刻後,終於下定了決心,當即對身後的木訥男子沉聲說道:
“傳朕口諭,陳平擅離職守,欺上瞞下,蓄意破壞書院入廟堂一事,罪不可赦,著令撤去他影衛統領一職,將其押入天牢最底部,遇赦不赦,至死方休。”
身後的木訥男子聞言,眼神有些複雜難明,但最終還是沉聲說了一句“遵命。”
李執這才盯著李扶搖,緩緩說道:
“這個結果,聖人可算滿意。”
李扶搖淡淡道:
“勉強可以。”
李執的眼中劃過一絲晦暗不明之色,卻什麼話也沒說,隻是轉而問道:
“聖人先前說,還有一句話要與朕說,現在可以說了嗎?”
李扶搖輕輕頷首,緩緩說道:
“可以,我想告訴陛下的那句話,是書院學子都是讀書人,而我輩讀書人的學問根基,隻有一件事,那便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陛下若是欲當大夏皇朝的千古明君,可曾真的明白這四句話?”
李執陷入了沉默中,許久之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雙手相合,以弟子禮緩緩躬身拜下,沉聲道:
“李執恭聽聖人教誨!”
李扶搖見狀,深深的看了李執一眼後,轉身消失在了皇宮之中。
而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皇宮後,李執的身形才緩緩起身,他看著李扶搖消失的地方,眼神微微閃爍,站在他身後的木訥男子,猶豫之後,輕聲問道:
“陛下,就這樣讓他走了嗎?”
李執沉聲道:
“不然呢?難道我們還真的能留下一位聖人,即便留下又能如何?”
說到這裡,皇帝李執的眼神有些深邃,他喃喃自語道:
“況且,他的話並非沒有道理。朕也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其實李扶搖剛才看似毫無關聯的那番話,其實就是在告誡他,儒家所修的大道根基,是為了天下萬民的太平盛世,與他的目標本該一致,可他卻妄圖覆滅儒家,這豈不是與他心中所願背道而馳,同樣也是一種警告,若是他動了儒家,大夏的太平盛世,還能持續多久?
李執聽懂了他的話,所以才會有所醒悟,對李扶搖深深鞠了一躬,但這並不代表著他認為自己做錯了,隻能說他的手段過於急躁,身為帝王,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權衡利弊的事情也太多,任何有可能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在他的眼中,都是有可能成為星火燎原的隱患。
任何危險隻有扼殺在搖籃中才是最安全的。
多年以來,他都是這麼做的,這一次也不例外,隻是沒想到因為自己的急功近利,反倒是將事情弄巧成拙罷了。
李扶搖既是告誡又是警告的話,讓他重新冷靜下來,同時也在思索,自己是否真的應該換一種方式去做,懷柔之道似乎才更加適合與這些敢於天地相鬥的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