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後的月季花叢旁，上官雪兒早已蹲在新土邊等著，見三人過來，她先是對著陸小鳳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偷笑：“陸大俠，你果然還是逃不掉刨土的命呀！”語氣裡滿是孩童的戲謔，顯然是把剛才陸小鳳被“上官丹鳳”糾纏的模樣看在了眼裡。
陸小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卻也無可奈何。上官雪兒笑嘻嘻地將一把早就備好的小鏟子遞到他手裡，一副“你快動手”的架勢。
陸小鳳認命地接過鏟子，掂了掂分量，嘟囔道：“罷了罷了，我這雙拿酒杯、握劍的手，今日竟要用來刨土，傳出去怕是要笑掉江湖人的大牙。”說著，他彎腰開始挖掘，泥土順著鏟子邊緣滑落，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花滿樓和楊玉環站在一旁，屏息看著。月光灑在陸小鳳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上官雪兒則蹲在土坑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坑底，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約莫挖了半米深，陸小鳳的鏟子突然碰到了東西，他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兩人：“有東西了。”
眾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陸小鳳放下鏟子，改用手小心地掃開浮土，先是露出一截素色的衣袖，接著是衣襟，最後，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蛋漸漸顯露出來——眉眼精致，鼻梁秀挺，縱然沒了生氣，依舊能看出生前的美麗，赫然是“上官丹鳳”的模樣！
“上官丹鳳！”上官雪兒驚呼一聲，猛地撲到土坑邊，伸手就要去觸碰屍體的臉，卻又猛地頓住，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愣了半晌，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伸手去扯屍體的臉頰，語氣激動又慌亂：“不可能！這一定不是上官丹鳳！一定是上官丹鳳那個賤女人殺了我姐姐，又把屍體易容成她自己的模樣，想騙我們！”
她的手指用力地在屍體臉上摩挲、拉扯，指甲幾乎要嵌進冰冷的肌膚裡，可無論怎麼折騰，那張臉光滑緊致，彆說假麵，連一點易容的痕跡都沒有。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上官雪兒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滴在冰冷的泥土上。她不死心，又伸手去解屍體的鞋襪，動作急切得近乎粗魯。
“喂！你乾什麼？”陸小鳳連忙伸手去攔，眉頭緊鎖，“她已經……你這樣成何體統！”在這個年代，脫掉一個女子的鞋襪，與扒掉她的內衣無異，是極為失禮且冒犯的舉動。
“我不管！”上官雪兒甩開他的手，帶著哭腔喊道，“金鵬王國的皇室都有六根腳趾！這是隻有我們皇室才知道的秘密！我要看一看，這到底是不是上官丹鳳！”
說話間，她已經硬生生扯掉了屍體的鞋襪，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腳——6根纖細的腳趾，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上官雪兒徹底呆住了，癱坐在土坑邊，眼淚洶湧而出，嘴裡反複念叨著這句話，滿臉的難以置信。
花滿樓指尖微微一顫，沉聲道：“看來，死掉的是真正的丹鳳公主。那現在活著的那個‘上官丹鳳’……”
“是上官飛燕！”上官雪兒猛地抬頭，聲音嘶啞，臉上的神情複雜至極，分不清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她擔心的姐姐沒死，可死去的卻是真正的公主，而一直欺騙他們的，竟是自己的親姐姐！
陸小鳳蹲下身，仔細打量著屍體，眉頭皺成了川字：“這麼說來，上官飛燕早就殺了丹鳳公主，一直假扮她的身份接近我們，甚至連她自己的親妹妹都瞞著……她到底想乾什麼？”
楊玉環站在一旁，眼神冰冷：“財帛動人心，當然是為了錢了。”
“可是……我們的生活並不差呀。”上官雪兒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與不解。人與人的悲歡終究不同，在她眼裡，能吃飽穿暖，有地方住，偶爾還能偷偷跑出來玩，這樣的日子已經足夠好，她從未覺得有什麼缺憾。“公主有的，我們差不多都有——她有漂亮衣服，我也有；她有好吃的點心，我也能吃到。反倒是她，每天要學那麼多繁瑣的禮儀規矩，連笑都要小心翼翼，哪裡有我們自在？”
楊玉環緩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她因為剛才的舉動而變得亂糟糟的頭發，眼底帶著幾分憐惜：“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這麼知足的。這世上的人心，往往填不滿。”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幾分通透，“有些人窮的時候，拚了命想要有錢；真的有錢了，又嫌不夠，想要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權力，想要所有人都捧著她、敬著她。上官飛燕，就是這樣的人。”
上官雪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臉上滿是茫然，卻還是抓住了重點，抬頭看向三人，語氣急切地問：“那……你們要現在就揭穿她嗎？”
“暫時不。”陸小鳳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現在我們隻確定了真正的丹鳳公主已經死了，但大金鵬國的那個王——也就是丹鳳公主的父親，現在是死是活，是真是假，我們還一概不知。”他走到土坑邊，低頭看了眼裡麵的屍體，繼續道，“如果他也早就死了，那你和上官飛燕，其實也算得上是這筆寶藏正經的繼承人。雪兒，這麼大一筆財富，你不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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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雪兒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堅定，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我不要什麼寶藏，也不想當什麼繼承人。我隻是想和姐姐回到以前的樣子，每天一起吃飯，一起玩，她給我糖吃，我聽她講故事，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就夠了。”
她的話質樸又純粹，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讓在場的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花滿樓微微歎了口氣，語氣溫和：“傻孩子，人心一旦變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上官飛燕想要的東西太多，這條路，她既然走了，就再也回頭不了了。”
楊玉環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我們現在不揭穿她，一是為了查清楚背後的真相，金鵬國的寶藏藏在哪裡？那幾位大臣真的叛國了，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把這筆財富據為己有？二也是為了保護你。若是現在戳破，以她的性子，說不定會狗急跳牆，對你下毒手。”
陸小鳳蹲下身，與上官雪兒平視，語氣難得嚴肅：“所以，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跟她相處，彆讓她看出破綻。我們會暗中調查，等把一切都弄清楚了，再做打算，好嗎？”
上官雪兒咬了咬嘴唇，雖然還是害怕，卻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看著土坑裡的丹鳳公主，心裡亂糟糟的，既難過又害怕，卻也隱隱明白，事情已經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了。
楊玉環伸手將她扶起來，輕聲道：“天快亮了，我們先把這裡恢複原樣，彆讓人發現。至於丹鳳公主的屍體，上官飛燕雖然毒死了她，但是這種毒反而能夠很好的保存她的屍體不會腐爛。等事情了結後，我們再給她找個合適的地方安葬。”
三人合力將泥土重新填回坑中，踩實，偽裝成原本的模樣。上官雪兒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忙碌，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走吧，回去歇會兒，白天還要應付上官飛燕呢。”陸小鳳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仿佛剛才的驚心動魄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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