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凍結宇宙的至高意誌如潮水般退去,但它留下的敕令,卻化作一道無聲的漣漪,瞬間跨越了億萬光年的黑暗。
在宇宙的某個被遺忘的角落,一處被稱為“無光禁區”的死寂之地,一座由無數生靈風乾骸骨堆砌而成的神座上,一尊沉睡的身影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流淌著永恒悲慟的眼睛。
祂動了。
僅僅是起身的動作,便讓周圍的時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祂的形體仿佛由液態的悲傷構成,沒有固定的輪廓,每一次流轉都折射出萬靈終將逝去的宿命。
哀泣之神。
腐朽之主座下,專司收割希望的偽神。
祂接到了敕令,目光穿透虛妄,精準地鎖定了一處在腐朽宇宙中本不該存在的“淨土”——紅塵界心之外,那片由王騰人道化身撐起的觀念壁壘。
下一刻,哀泣之神的身影從骸骨神座上消失。
紅塵界心的外圍,原本因“觀念壁壘”而暫時平靜的戰場,虛空毫無征兆地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那傷口不像空間裂縫般狂暴,反而像一道哭泣的眼痕,從中流淌出的不是能量風暴,而是純粹到極致的、能令星辰熄滅的死寂與哀傷。
瘟疫之主那龐大而汙穢的身影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祂的法則在來者的氣息麵前,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一道模糊的人影自那眼痕中緩步走出。
祂沒有立刻發起攻擊,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然而,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恐怖的侵蝕。
以祂為中心,一片灰色的“凋零神域”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瞬間籠罩了王騰的整片淨土。
神域之內,沒有雷霆,沒有火焰,隻有一種無孔不入的“哀”。
王騰的人道化身盤坐於淨土中央,心神瞬間一緊。
他能清晰地“看”到,淨土中那些由記憶烙印演化出的文明光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田埂上辛勤耕作的農夫,放下了鋤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失去了對豐收的期盼。
熔爐前揮汗如雨的工匠,停下了敲打的鐵錘,看著漸漸冷卻的鐵胚,感覺一切都毫無意義。
戰場上衝鋒陷陣的英雄,身形變得遲滯,手中的刀劍重若千鈞,守護的信念在心中開始崩塌。
一切奮進、一切希望、一切抗爭,都在這片哀傷的法則下被剝離了意義。
這是一種直指根源的攻擊,它不摧毀你的身軀,而是讓你主動放棄存在的意誌,讓整個文明從內部自我瓦解。
“放棄吧……”
一道宏大而悲憫的聲音在淨土中每一個生靈的幻影心底響起。
“一切終將腐朽,抗爭隻是徒增痛苦。”
哀泣之神,甚至懶得去看一旁的瘟疫之主,祂的眼中隻有王騰,這個膽敢在腐朽的宇宙中點燃新火的異端。
王騰的化身沒有動。
硬抗?
沒用的。
這種法則層麵的意誌侵蝕,用力量去對撞,就像用拳頭去打撈水中的倒影。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心神沉入從萬古之塚獲得的那枚記憶烙印深處。
嗡——
淨土之中,那些即將沉淪的文明光影驟然一震。
在他們即將放棄的瞬間,一幅幅全新的畫麵在他們眼前展開。
那是一個被洪水淹沒的世界,一個凡人帶領著族人,在滔天巨浪中,用血肉之軀築起堤壩,眼神中沒有絕望,隻有“活下去”的火焰。
那是一片被天外隕石焚燒的大地,幸存者們從焦土中挖出半熟的植物根莖,分給啼哭的孩童,臉上雖有淚痕,卻依舊在規劃著明天的家園。
那是一個被更強神明奴役的種族,他們世世代代被烙上奴印,卻在暗中傳唱著自由的歌謠,用最卑微的姿態,等待著掀翻神座的那一天。
無數文明,在無數個絕望的瞬間,所迸發出的不屈意誌,此刻被王騰儘數提取出來,化作一道道無形的精神支柱,強行注入這片即將崩潰的淨土!
原本暗淡下去的光芒,重新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