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仿佛連光與暗的概念都被一同吞噬的虛無之中，王騰靜立著。
他的神國雛形如一座孤島，在無垠的終末海洋裡散發著微弱卻頑固的光。
在他麵前，那道被稱為“無光之王”的歸墟意誌，僅僅是存在著，就讓宇宙的法則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那塊懸浮於兩者之間的石板――所謂的“歸墟契約”，則是一切壓力的奇點。
它沒有散發任何能量波動，卻比一顆正在坍縮的恒星更加沉重。
那不是物質的重，而是規則的重。
無光之王沒有催促。
作為終末法則的具象化，時間對它毫無意義。
它隻是等待，等待王騰做出那個早已被注定的選擇。
王騰的眸光深處，六道輪回盤的虛影緩緩轉動。
他沒有伸出手去觸碰那份契約，因為他知道，一旦觸碰，因果即定，再無轉圜的餘地。
他的輪回之眼，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瘋狂解析著那塊石板的本質。
沒有文字，沒有符文。
在他的視野裡，那塊石板是一座由無數“終結”法則編織而成的牢籠。
其核心邏輯簡單而粗暴：所有不歸於“終末”的異數，都將被強製回收。
它根本不是一份“契約”，而是一張單方麵的“剝奪令”。
兩條冰冷的意念，如同兩條分岔的河流，直接灌入王騰的意識海。
一，放棄渡界方舟的核心，將這件歸墟遺物歸還。
作為交換，他的新生秩序可以獲得暫時的苟安，在歸墟的視線之外自生自滅。
二，拒絕。
然後，他和他那尚未被宇宙承認的、脆弱的輪回秩序，將一同被視為“錯誤代碼”，被徹底抹除，連同渡界方舟一起，歸於虛無。
王騰的心驟然一沉。
他終於深刻地理解了“排異反應”的真正含義。
他所鑄就的六道輪回，在這個被腐朽法則汙染的宇宙中，就像一個外來的、不兼容的係統。
舊有的法則視他為病毒，而代表宇宙終極回收機製的歸墟，則視他為需要格式化的錯誤。
他，不被承認。
他的道，不被認可。
這才是他當前最致命的困境。
硬抗，是以卵擊石。
屈服，則是自斷根基。
渡界方舟已經與他的神國雛形融為一體，是承載他輪回法則的唯一“錨點”，一旦被剝離，他的神國將瞬間崩解。
無光之王給予的，根本不是選擇，而是通往同一種結局的兩條不同路徑。
死寂在延續。
那代表歸墟意誌的模糊人形輪廓，似乎因為他的遲滯而泛起一絲不耐。
周圍的虛無開始收縮，那種要將一切存在感都抹去的恐怖壓力，陡然增強。
王騰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笑了。
在這片連笑容都會被吞噬的虛無裡，他的嘴角卻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一份有趣的提議。”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蕩開了層層漣漪，“但無論是哪條路，都指向同一個‘終結’。”
無光之王沒有回應，但那收縮的壓力停頓了一瞬。
“我所執掌的地獄道，審判的正是世間萬物的‘終結’。”王騰的聲音變得平穩而有力，他的目光直視著那團不可名狀的虛無，“所以，我拒絕你定義的終結。”
他沒有選擇屈服，也沒有選擇徒勞的對抗。
他選擇了第三條路。
“我向你提出一個賭約。”
這句話，讓周圍凝固的法則都為之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