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還有一句話,像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在荀彧心上,讓他越發惱火。
“若有餘力,可以支援其他大陸!”
這話看似留了餘地,實則暗藏玄機。
那麼該支援誰?
用多少力量支援?
是救江南周家的旁支,還是荊州的龐家的遠親?
最終由誰來決定?
荀彧幾乎是立刻想明白了,肯定不是後方指揮室裡,拿著算盤計算糧草的文臣。
而是手握重兵的,前線大將!
隻可惜,此刻前線各個基地的諸將,十有七八是當年跟著陛下從西涼打出來的老部下。
他們盔甲上的狼頭印記還閃著寒光,袍澤之情、鄉土之誼早已刻進骨髓。
可以說,接下來,西涼那些與軍中將領沾親帶故的世家,定然能得到優先庇護。
他們的莊園外會出現無數支天地箭矢,連一隻蟲子都彆想靠近;
至於其餘各大世家,那些曾在朝堂上與西涼係針鋒相對的中原望族、江東世家。
隻能看天命,是否能在蟲潮裡給他們留下一線生機了!
將這一切彎彎繞繞在腦中捋順,荀彧的臉色由白轉青,最後竟泛出一絲灰敗。
他扶著案幾的手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指腹下的木紋幾乎要被摳爛。
在他看來,一個國家的統治,本該像架精密的天平。
君權與世家、寒門與望族,各方勢力相互掣肘又彼此依存,才能讓這天下長治久安。
君權太大,如烈日當空,無人能製衡,最終隻會滋生出獨斷專行的驕縱,那絕非國之福澤;
可若是各個世家權力太大,又會像瘋長的藤蔓纏繞住朝堂,最終引發割據分裂的混亂。
如今賈詡這看似應急的部署,實則像在天平的一端狠狠砸下了一塊巨石。
這哪裡是抵禦蟲族,分明是借著天災,悄無聲息地鏟除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啊!
荀彧望著窗外被血色蟲霧染透的天空,隻覺得一陣胸悶,喉頭湧上一股淡淡的腥甜。
原本,段攸已經借著推行新政的契機,像剝洋蔥般層層削弱了各個世家的根基。
收回他們世代相傳的封地,剝奪其私兵管轄權。
甚至用一紙遷徙令,逼著那些盤桓中原數百年的望族,舉家遷往蠻荒邊地。
而今,若是借著這場蟲族浩劫,將這幫世家最後一點血脈根係都連根斬斷……
荀彧望著沙盤上,代表世家據點的小紅旗正一個個被虛擬蟲群吞噬,隻覺得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從此之後,這天下還會有哪股勢力,能夠製衡如日中天的皇權?
西涼軍功集團本就手握重兵,如今又借著平亂之名掌控了大半軍工廠,早已是尾大不掉的龐然大物;
陛下的皇族勢力則像藤蔓般四處蔓延,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官署,處處可見帶皇家印記的親信。
再加上,天地之炁如潮汐般複蘇,人類終於能重拾上古修煉法門,丹田聚氣、壽元倍增不再是傳說。
那些早早掌握修煉資源的皇族與勳貴,恐怕能活成橫跨數百年的“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