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代,最無法撼動的就是盤根錯節的鄉黨之情—。
你是冀州人,便天然與冀州士族更近;
他是西涼人,自會對同鄉多幾分信任。
即便是帶著現代思維的穿越者,也終究拗不過這延續了千年的生存法則。
更何況,西涼本就不是謀士輩出的地方,識字的書生都算稀罕,更彆說能攪動風雲的頂級謀士了。
掰著手指頭數,也就賈詡、法正這兩人,勉強能算得上運籌帷幄的大才。
哪怕後起之秀裡的薑維聰慧過人,跟著他段攸學了不少謀略。
可真要論起在亂世中保全自身、算計人心的本事,跟賈詡、法正比起來。
還差著至少十年的火候,差著幾分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狠辣與通透。
這麼一想,段攸看著賈詡往矮凳上一坐,就著月光閉目養神的樣子,心裡那點無奈漸漸化成了篤定。
這老狐狸,就算想摸魚,也得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摸。
眼下的局勢,早已不比從前那般簡單。
甚至比他剛穿越過來時,麵對董卓亂政、諸侯割據的亂局,更加缺少像賈詡這樣能定鼎乾坤的王佐之臣!
即便能將如潮水般湧來的蟲族大軍徹底擊退,接下來還要直麵更加強悍的神族,那可是能在星海中縱橫捭闔的存在。
可以說,未來的每一步布局,都得比從前更謹慎十倍,他必須做到步步為營,連呼吸都要掐算著節奏。
一點點鋪陳謀劃,才能讓脆弱如燭火的人類文明,在浩瀚宇宙中掙得一席之地。
這個時候,段攸又怎能眼睜睜放任賈詡這個最懂自己的人離去?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邊的玉如意,靜靜等著。
直到廊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下人端著食盒輕手輕腳走進來,掀開盒蓋時還冒著嫋嫋熱氣。
裡麵是兩碗熱湯麵,還有兩碗熬得綿密的海鮮粥,一碟醬菜。
段攸抬了抬下巴,示意賈詡過來。
“坐,一起用。”
兩人相對而坐,木筷碰到碗碟發出輕響,倒添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當段攸將一碗海鮮粥喝得見了底,把白瓷碗輕輕放到案桌上,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他接過賈詡遞過來的青瓷茶杯,杯沿還帶著對方指尖的微溫,先是淺啜了一小口。
茶水清苦回甘的滋味漫開,這才放下茶杯,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笑著說道:
“其實當年,你我一樣,不過是想要自己能安安穩穩坐在飯桌前吃飯。”
“不必擔心碗裡的粥還沒喝完,就有亂兵撞開家門;”
“不必豎起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生怕下一刻就要提著劍逃難。”
“那時我們聯手,將董家的勢力死死壓製,又乾淨利落地驅離了盤根錯節的弘農楊氏,本以為能喘口氣了。”
“可後來才發現,我們隻想在西涼這片貧瘠卻安穩的土地上,守著田畝過踏實日子,結果那幫關東世家偏偏不答應。”
“他們罵我們是邊地蠻子,攥著糧草和兵符,像看獵物似的盯著我們的地盤。”
“沒辦法,咱們又開始在油燈下反複推演,一步步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