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段攸的眉頭忍不住輕輕皺了起來,指節在案上又叩了叩。
他先是抬眼瞪了段世民一眼,那眼神像帶著點火星,隨即沉下臉怒斥道。
“作為兄長,你竟然不做好表率!”
“看看你弟弟們,一個個都盯著你呢,你這副樣子,是要讓他們都學你不成?”
“都已經成年數年,至今東宮裡頭,攏共就隻有一位太子妃!”
“連個伺候筆墨的侍妾都沒有,你當東宮是清修的道觀嗎?”
“你想乾嘛?”
段攸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又沉了幾分。
“難不成想要我們段家這好不容易坐穩的皇位,將來沒人繼承?”
“真等你成了孤家寡人,誰來接你的班?”
聽到段攸這番訓斥,段世民的嘴角控製不住地輕輕抽搐了幾下,臉色都白了幾分。
他心裡頭直打鼓,不是吧,我的父皇!
您前陣子還拉著我講《帝範》,說“少年之戒,在於色”。
讓我莫要沉溺溫柔鄉,誤了朝政!
我可是把您的話當聖旨聽,對於女色向來敬而遠之,從來都是點到即止、淺嘗輒止!
我將所有精力,全部用到治理國家上。
朝堂上的奏折我連夜批閱,地方上的災情我親自督辦。
就連軍糧調度都要反複核對清單,案頭的燭火常常從天黑燃到天明。
這樣勤勉自持的太子,您還不滿意?
現在倒好,您又突然嫌棄我身邊的女人太少!
不是,這道理怎麼說不通了?
好色不行,被您說成“昏君之兆”;
女人太少也不行,又成了“不重香火”。
父皇,您倒是告訴我,我到底怎麼做,您才能滿意啊?
段世民越想越覺得委屈,鼻尖都有些發酸。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這般克製本性、全心全意撲在國家大事上,怎麼也該得幾句誇讚。
畢竟史書裡多少帝王,都是因為留戀美色、寵幸後宮,才漸漸荒廢了朝堂,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可他呢?
他硬生生壓住了少年人的心思,把所有時間都填進了“江山社稷”四個字裡,這難道還不行嗎?
段攸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段世民那低垂眼簾下的情緒。
那緊抿的嘴角、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都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不服氣,像是受了委屈卻強撐著不肯說出口的模樣。
他心裡暗歎一聲,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強,認定的理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段攸沒有再繼續訓斥,隻是抬手,指了指自己下首那張鋪著暗紋錦墊的紫檀木座椅。
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到那邊坐下吧。”
指尖落下時,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氣中頓了頓,目光掃過段世民依舊挺直的脊背,又補充了一句。
“站著像根樁子似的,仔細聽後麵的話。”
等段世民抿著唇、帶著幾分不情願的神色落座,錦墊被他壓出一道僵硬的褶皺時。
段攸這才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