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思緒，負起手，眼神恢複了平日的平靜，轉身便踩著青石板路。
看著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還有那位算命先生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原本眉頭緊鎖、周身縈繞著沉鬱之氣段攸，臉上的陰霾竟在瞬息間消散無蹤。
整個人變得異常輕鬆，甚至眉眼舒展，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朗聲道。
“謀望已久、忽得好音、音書到手、喜在目今。”
“利有攸往、財獲千金、所謀遂意、凡百稱心。”
“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穿透街頭的喧囂，帶著徹骨的輕鬆。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嘲道。
“我真是個傻子，明明手握上上簽，卻整日被無端憂愁纏身！”
“明明麾下有一群能征善戰、各懷絕技的妖孽手下，偏偏自己還在這裡患得患失、杞人憂天！”
話音落，他手腕隨意一翻，百餘枚泛著瑩潤光澤、大小均勻的靈石如流水般從袖中滑落，“嘩啦啦”砸在算命人麵前的青石板上。
不等對方反應，段攸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算命人先是被突如其來的靈石晃花了眼，枯瘦的手忙不迭地去護攤位上的竹筒。
等他抬頭看向原本段攸站立的位置，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愣怔了足足三息，他才猛地回過神，朝著段攸消失的方向抻著脖子大吼。
“貴人！貴人留步啊！”
“我還沒給您細解簽文呢，您給的太多了——”
那聲音裡滿是焦急與懊惱，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可他不知道，段攸對這支簽早已熟稔於心，甚至能倒背如流。
早在他祭祖之前，就曾專程去香火鼎盛的土龍觀求過簽，抽中的正是這支。
當時，道觀裡鶴發童顏、手持拂塵的老道曾細細為他拆解。
“此乃上上簽中的上上吉，大體意思是，你對期待已久的消息，已等得近乎耐煩，卻會在不經意間突逢好消息。”
“屆時定是喜出望外、喜上眉梢，此前所有的辛勞與等待，都將迎來圓滿回應。”
老道頓了頓，又補充道。
“此簽喻示，凡事需懷極大耐心，萬不可因一時無消息便灰心放棄，隻要持之以恒，終能得償所願，盼來佳音。”
求完簽後，段攸依循族規祭祖。
當他手持香燭，在祠堂的列祖列宗牌位前叩首起身的刹那。
一道刺眼的白光包裹住他，再次睜眼時，已身處烽火連天的漢末亂世。
此後歲月裡，段攸每每憶起這支簽，都忍不住眉眼彎彎，發出一聲輕快的笑。
或許，當年在祠堂祭祖時，他心底就藏著一份隱秘的期許。
盼段氏家族能擺脫頹勢，重現輝煌。
哪怕做不到像漢高祖劉邦那樣，為家族立起數十米高的鎏金銅像，大修老劉家的祖墳，至少也能讓段家的祠堂煥然一新。
彆再讓漏雨的屋頂浸濕牌位，彆讓腐朽的房梁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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