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一點,段銳胸中翻湧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徹骨的清醒。
他挺直了略顯僵硬的脊背,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軍裝衣領,對著全息投影裡的阿裡,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半分惱怒,隻剩下真誠的感激。
“感謝上校提醒,孤定然將此話刻在心上,永世不忘!”
阿裡看著他這般模樣,先是微微一愣。
她本以為,以段銳皇子的高傲,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也頂多是麵無表情地接受,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如此鄭重其事。
等回過神來,她望著眼前這位褪去了浮躁、儘顯謙謙君子之風的男人,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絲好感。
這份好感來得猝不及防,讓阿裡有些恍惚。
她的一生,本就是一部充滿了血淚的奮鬥史。
從一個在皇室星球裡任人驅使的卑微侍女,到如今手握兵權的帝國上校。
她踩著荊棘,淌著汗水,一步一步從泥濘裡爬了上來。
曾經,她也羨慕過皇宮裡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皇妃。
她一度以為,皇妃能得到陛下那般死心塌地的寵愛,憑的是傾國傾城的美貌,是溫婉如水的善解人意。
可後來,她才漸漸看透了這深宮高牆裡的真相。
神族帝王何等人物?
那是一手掌控著數十個星係、殺伐果決的鐵血君主,若真這般淺薄,又怎可能統治偌大的神族帝國數百年?
皇妃真正的本錢,從來都不是美貌與溫柔,而是她入宮僅僅十年,便誕下了三胞胎。
三個健康的神族子嗣,這在生育率極低的神族皇室裡,簡直是曠古爍今的奇跡。
正是這三個孩子,讓陛下看到了神族血脈振興的希望,看到了帝國千秋萬代的可能。
阿裡也曾動過心思,想學著皇妃的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可她很快便絕望地發現,那條路早已被皇妃堵得嚴嚴實實。
整個皇室星球,如今充斥著清一色的神族女子,血脈純淨得不容半點雜質。
唯有皇妃,是個例外的半獸人,卻也是唯一能為陛下誕下子嗣的女人。
至於她們這些出身卑微的侍女,稍有姿色或才智的,要麼被當成棋子送出去聯姻。
要麼便像她一樣,被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邊疆星域,看似手握兵權,實則不過是遠離權力中心的邊緣人。
阿裡眸光微動,那些深埋心底的過往如潮水般退去。
她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光腦終端的邊緣輕輕劃過,將紛飛的思緒儘數收回。
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全息投影裡的青年。
段銳一身筆挺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指揮室冷硬的光線裡熠熠生輝。
尤其是那雙褪去了羞憤與浮躁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未被塵世沾染的星辰。
阿裡心中微微一動,像是有顆細小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很快,她臉上便漾起一抹溫暖的笑容,語氣也隨之柔和下來,再不見方才的戲謔與調侃。
“剛剛接到前線通報,歐神納少將下令,讓歐爾班準將率領帝國第三聯合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