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謹慎,隻是極少會以最惡毒的想法去揣測他人心思。
“彆難過,此事怪我。”李幼白看過幾個昏迷的刀手後開口安慰風鈴道,稍後語氣鬆緩下來,“壞事有,好事也有,他們中毒不深,待會我運功幫他們祛毒不會有大礙的。”
“而且”
李幼白凝望了眼木屋外的夜色,對風鈴道“此處荒山野嶺,也不會出現什麼驚世奇人,山上的村民對我們兩個而言不足為慮,無需太過擔心。”
言語頗為輕鬆,沒有生死攸關的那種急迫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都是些普通人翻不起多少風浪,真打起來雙方實力又太過懸殊,對她們兩人沒有任何威脅,否則李幼白也不會這麼說話。
風鈴沉默不語,盯著開始施展醫術療傷的李幼白,她抱緊懷裡的劍,默默說道“這些族人也是我最後的親人,我帶他們離開荒漠時承諾過,一定會帶他們為大夥的親人報仇,在沒殺掉趙屠以前,我不想看到他們平白無故地死掉”
此刻,風鈴望著李幼白忙碌的身影,心中除了對族人的擔憂,竟還隱隱泛起一絲彆樣的情愫,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感,隻是這種感覺在這混亂的時刻,愈發強烈,讓她的內心更加糾結與複雜。
李幼白動用天書與內氣慢慢幫刀客排毒,聽著風鈴那知心的話,大概能想象出處在荒漠中四處旅行的部族,被趙屠巧言誆騙屠戮後的滔天怒火與仇恨。
人生目標都是各式各樣的,就目前而言,風鈴的軌跡在李幼白眼中明確無比。
自己並沒有相勸的想法,對方執迷不悟真要繼續去找趙屠報仇,她是被沒辦法的,若是被殺,她應該會惋惜好一陣,好在對方意外的會聽自己意見。
算算時間,實際上兩人交集並不深,自己不過是救了對方一回而已。
隻是這般兩人有了接觸,日後,竟然會接二連三的發生李幼白抬眸看了眼身在黑暗中的姑娘,隨即又低下繼續幫眾人祛毒。
自從風鈴說出那般沉重的話後,氣氛顯得沉悶許多,一個祛毒,另一個靜靜看著,風鈴偶爾會幫忙,諸如將族人拖到光線不錯的地方,讓李幼白能夠細致的觀察其氣色表情來推斷情況。
如此治愈四五個後,漸漸的,能自由走動的人就多了起來,李幼白大概把排氣方法講解出去,
在場的人中,除了風鈴會說各國語言,其餘人都隻能聽懂個大概意思,根本講不出各個國家的話,他們聽不懂的,隻能用本族語言向風鈴發問,然後經過風鈴複述,李幼白再次解答。
傳到李幼白耳裡,隻能是嘰裡咕嚕的語種,聽著有幾分好笑,等到祛毒排氣的法子用出來治愈更多人,不少刀手強撐著站起來走路,東倒西歪摔到地上,亦或者手腳不協同。
那沉重的氛圍便在這樣緩慢的療程裡悄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較為輕鬆愉快的氣息。
這時,夜已經快亮了,山上的風依舊很大,各自湊在一塊擠在小木屋裡恢複氣力,李幼白穿梭在中間幫大夥檢查最後一遍,風鈴跟在身旁,看著她走來走去,免不了好奇發問。
“你一個藥鋪掌櫃鑽研醫術,又要練武,哪來的那麼多時間?”
李幼白頭也不回,她查看著一名刀手的手足反應,在對方膝蓋和手骨上敲敲打打,回應著說“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隻要願意擠,總會有的。”
“呃”
風鈴聽著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她不知海綿是什麼,本打算繼續追問的,可又覺得老是發問沒甚意思,對方可能還會嫌棄自己見識淺薄,便不再多問了。
晨光如刀刃剖開天際,在山脊線上割出一道慘白的裂痕。
李幼白留在原地哪都沒去,李幼白望著風鈴的馬隊消失在蜿蜒山路儘頭,目光卻始終落在晨光未及的陰影處,是一道深邃的黑暗
馬蹄不複昨日疲憊,輕鬆躍上山路,先是爬上一個土坡,接著再翻過小山,在看到蜿蜒的山路時,那座小村子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馬蹄踏碎山風的聲音格外清脆,風鈴和她的族人拔出兵刃,馬匹威風凜凜,踩著土路衝進村中,吵鬨聲很快將村民們吸引出來,見到精氣神十足的眾人,一眾村民臉上的慌張一閃而逝。
“若日是你們下的毒?!”風鈴把劍指向昨天出現過的刀疤臉。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昨天好心留你們休息,今天竟然誣陷我們下毒!”刀疤臉高聲喊道,他的嗓音渾厚,很快就把村裡所有人都叫了出來,三十多口人一瞬間又把馬隊給圍住了。
“把糧食留下!!”
“留下糧食!”
村裡的男人們振臂高呼,舉著從家裡帶出農具,目光凶狠的盯住眾人胯下的馬匹,同一時間,一群小孩也如昨天一般從婦人身後跑出來緊緊把馬腿抱住,破碗高舉過頭。
老村長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出人群,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姑娘,我們不多要。昨日你們在此歇了一晚,總該給些銀錢或糧食,權當是露宿的費用。”
風鈴突然笑了,“若是我不給呢。”
刀疤臉也笑道,“那你們就彆想走了,還是那句話,想走就先把小孩子捅死!”
他話音剛落,風鈴就果斷地動手了,隻見她把劍高高舉起,又狠狠砍下,抱著她長靴的孩童登時身首異處,小小的頭顱飛出滾到人群裡。
整齊的斷口噴出血來,沾濕了風鈴的褲腿一片。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婦人推開旁人衝出來抱著頭顱哭喊,緊接著瘋魔般向著風鈴衝了過去,像頭發了瘋的母狼,迫不及待將要撕咬吞噬眼前的一切。
風鈴滿臉冷漠,手中長劍倏地刺出,這一劍既簡單又平實,沒有絲毫花裡胡哨。
婦人前衝的腳步一僵,不知何時,她喉嚨已然中劍,整個人躺倒在地,雙手緊緊抓著喉嚨渾身抽搐,動彈幾下後徹底沒了聲音!
刀疤臉勃然大怒,舉著鋤頭大聲慫恿道“都衝過去,都衝過去,我看她還敢殺誰!”
隻當他喊完的時候,圍著風鈴抱住她馬腿的幾個孩子就已經全部躺倒在了血泊裡,她眸子冷得像塊生硬的鐵,飄著腥味。
“不要留,都殺了”風鈴對著自己的族人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