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藥和糧食的集中點在營內正中央區域,人手極多,但管理森嚴,哪怕是大軍前來,到處都在紮營安置,亂糟糟的,這裡也井然有序不得隨意進出。
守備在此的是秦軍之中最為精銳的一支騎軍——浮屠龍衛。
重甲鐵騎,攻伐楚國之時,任憑兵家多麼卓絕的戰術,在平原之地的浮屠鐵騎麵前照樣土崩瓦解。
他們是由朝廷花下重金培養的低階斬鐵流武師組成,主要淬煉肉體加強氣力,加以厚重鐵甲護身,尋常刀刃加以儘力都皆難以破開,軍陣之中,二騎便可輕易衝殺四品斬鐵流武師。
即便護甲品質比黑龍禁衛軍差上許多,對付起六品的武師來捉襟見肘,但放到萬人的戰場之上,就是強悍的碎肉機器。
他們卸去鐵馬守備在此,在被燕寒川接管以前,他們守備著糧倉和藥藏,彼時換了人手,不過守備的嚴格程度依然沒變。
李幼白過去時,搜過身上沒有兵器和引火可疑物後才順利放行,她走進正在堆放藥材的木房,出示身份令牌後領了一批丹藥與藥材出來。
軍規的製定,他們身上會攜帶藥箱裝些常備藥物,在第一時間治療傷員的時候,還要負責將傷員送走到指定地點治療,所以他們要比衝上前線的士卒更加忙碌。
“木姑娘,你看看這些藥材質量如何?”李幼白對著身旁的木錦蓉說道。
木錦蓉聞言,低頭從自己捧著的藥草堆裡挑出一片乾草放入嘴中。
咀嚼一陣,苦得讓她皺起小臉差點流出口水,她伸出小舌頭吐了吐極為苦澀的藥味,蹙眉道:“又苦又澀,味道很對,應該還不錯吧?”
李幼白唇角含笑,眼眉微微彎起,“還是有些淺顯,味苦帶澀不過是此藥表現。”
木錦蓉聽後馬上感受了一下,然後覺得嘴巴有點涼,她張開嘴巴吸了兩口氣,感官放大了,臉上有些驚喜,“原來還有點酥涼,很輕,帶著一點兒土腥味。”
李幼白道:“酥涼是特性,不錯,但土腥味是沒有的,你那是吃到泥巴了。”
“呸呸呸...”
木錦蓉麵露驚色,她還以為是藥渣殘留,沒想到居然是泥沙,跟在左右的八軍弟兄們見到此舉,皆是哈哈大笑起來,甚至是平日裡提心吊膽的郭舟也都輕笑一聲。
李幼白低頭拿起懷中藥材看了幾眼後瞳眸望向四周,“這些藥材采摘的時候下著雨被泥水染到了,沒有清理就曬乾,現在若是不洗的話很難去除,如果能洗乾淨磨碎熬製出來的藥湯會容易入喉一些。”
“屯長,學醫很難嗎?”木錦蓉問。
李幼白回答說:“學醫不難,不過想學精確很難,而且我不建議學醫。”
木錦蓉楞了一下,好奇道:“這是為何?”
“學醫能救的了彆人卻救不了自己,當你意識到的時候,這種感覺可是很痛苦的。”
木錦蓉眨巴著眼有幾分明白,她麵頰有些粉紅,好在天色已暗旁人倒是看得不輕。
隨行的弟兄們同樣望了四周一眼,營地裡的水源受到管控,草藥都清洗的話又要重新曬乾,功夫不少,一路行軍十分緊急,應該是無法做到了。
回到八軍駐紮的營帳周圍,李幼白叫來河二,讓他去向鐘不二提一下,這些藥材全是泥巴,到時候熬製草藥數量一多,好不好喝先不說,等到時候鍋裡可就全是泥水了。
李幼白指揮兄弟們將領回來的藥草挑選出合適用料放入藥箱,剩餘則是儲存到指定的傷兵安置營裡。
即將去領飯的功夫,李幼白和兄弟們離開營帳時,她麵前一晃,忽然有人朝她衝了過來,本能想要出手,但瞳眸中閃過熟悉的麵龐,讓她動作略微遲疑下來,等到大腦繼續讓她做出反應,對方早已將她緊緊抱住。
李幼白最後還是沒做防備,連連後退了幾步,跟在身旁的眾人也是大驚,以為發生了要緊事件。
河二已經準備揮拳頭過來了,可看到來人身上穿著的青藍戰甲,頓時不敢再有任何異動,木錦蓉距離最近,她瞧見了來人的長發和背負的長劍,沒有出聲,但細巧的眉頭輕微蹙起。
“我還以為不會再見到你了...”風鈴把頭深深埋在李幼白胸口,聲音裡帶著懷念與觸動。
秦軍大營裡老友相見喜極而泣的情景在平日裡並不少,而且常見,不會有人在意,而這一邊,風鈴作為軍中為數極少又有著西域樣貌的漂亮女子,卻是叫人比較在乎的。
凡是認得她這身戰甲的人在看了眼後就果斷離開,不明所以的新兵會駐足下來,議論幾句男女之事,這種事情,在軍中壓抑憋得人難受,眼前似乎是有故事的樣子,即刻就想要湊熱鬨了。
李幼白聽著風鈴的聲音,稍稍呆愣了一下,而後看向八軍的兄弟們,叫他們先去領飯,河二臨走前還和幾個兄弟笑嘻嘻的給他拋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李幼白覺得有點無可奈何。
“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李幼白輕輕把風鈴推開,她留意到附近的眼神,畢竟眼下她穿著男裝,在軍營裡和一位女將領摟摟抱抱,簡直有損體統,傳出去鐘不二就要拿著鞭子過來了。
“真以為我會那麼容易在你麵前受傷不成,以前不過失手而已,這次你看,我可是毫發無傷的...”
風鈴撩了一下耳邊碎發開懷而笑。
幾年未見,她的容顏依舊,隻不過可能是在北地生活的緣故,皮膚被風雪吹得粗糙許多。
然而,這也給她增添了許多風霜與歲月的韻味,李幼白靜靜的看著她沐浴在夕陽下的暖光裡,兩人初次相遇的時刻,不過是在裕豐縣的一個小院子中罷了,那時候到如今,她也輕輕的跟著笑出來。
原來風鈴也不再年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