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終於堅持不住了。
兩個人齊齊摔倒在地,被拖拽的兵卒聽到了箭聲,聽到了箭矢入肉的聲音,還聽到了兄弟倒下的聲音,他用手繼續往後爬,路過的時候,看到兄弟上身插了七八支箭矢,好像還沒死,眼睛睜著,但是已經沒有什麼反應了。
他隻能自己繼續往後爬著,卻是大聲痛哭,不再是因為驚恐和害怕。
用另一隻手去拉倒下的兄弟,緩緩蹭著將他拖到了樹乾後,雖然也有幾支箭飛來,但也僅僅是落到兩人身邊,有驚無險。
在二人不遠處,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鐘不二和一軍屯長,以及步卒們,臉色各異。
鐘不二滿臉漠然,目光緊盯著前方幽暗腦海中飛快算計策略。
作為帶頭的一軍屯長,他雖是老兵,可也僅此而已了,他可不是武人,其實,在一軍裡,各個小隊都有武人,不過沒幾個會輕功的,哪怕是會,眼下也沒人上去幫忙救人。
至於一軍的步卒,隻能在遠處反複呼喚著兄弟的姓名,咬牙忍住哭聲,同時高呼八軍的醫師快些過來,除此以外,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等到李幼白趕到的時候,前方發生的這一件事,眼睜睜看著被箭矢射倒的二人,將領的冷漠與無奈,兵卒們的無力全都落入了她的眼裡。
李幼白躲在樹乾後,身旁有其他一軍的兄弟趴著爬過來,懇求李幼白快去救救他們。
她掃了眼正前方樹林的黑暗,自己想要過去輕而易舉。
“拿把弓給我。”李幼白衝著那個一軍的兵卒說道。
那人顯然呆愣,而後朝著身後的兄弟叫了聲,一把弓被丟過來,李幼白沒用過,可又不是不懂怎麼射擊。
李幼白拈弓搭箭閉上雙眼,無眼術之下前方一切黑暗無所遁形,便見一漆黑人影躲在三十丈不足,二十丈有餘的草叢後,手裡端著一把連弩,在他不遠點的地方,也有其他黑影埋伏在草叢裡。
拉滿弓弦,李幼白將此人鎖定後動用天書,鬆手讓箭矢飛離而出,無眼術裡,疾射而出的箭矢被天書牽引著徑直朝那道黑影疾去。
躲在遠點草叢裡的,是名墨家弟子,年紀在二十歲上下,楚國人,滅國之時舉家被秦軍所滅,逃亡途中得到墨家救助,理所應當的就加入了抗秦隊伍。
他箭術不錯,熟悉弓弩機關,前段時間墨子和老鬼覺察不對,便叫人盯緊這種懸崖峭壁的山巒,他主動請纓阻擊,果不其然,當真是有秦軍不聲不響的摸過來了。
他和同伴們先發製人,然後他故意留下一個活口,見到有人膽敢出來施救,便又出手射擊弩箭。
見到兩人身中數箭,眼看成了重傷,他得意吹了吹掛在胸前的一個小哨,聲音似同蟲鳴鳥叫,是墨家弟子在山間傳遞信息途徑之一。
聲音急促,兩短兩長,先是尖銳隨後顯得活躍,大致意思,這邊殺了兩條秦狗。
剛吹了哨響沒有多久,他端起連弩繼續觀察前方樹林,就察覺到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速度很快。
當他看清楚的時候,一根利箭刺穿他的腦門額骨,帶著他的身體衝出樹叢直接釘在了身後的樹上。
枝葉亂飛,唰的一聲後,被箭掛在樹上的屍體,小點腦汁順著腦後破洞從枝乾上流下....
旁邊哨聲響起,這頭已經沒人能夠回應了,埋伏在周圍的墨家弟子意識到位置暴露趕緊離開,有人跑到這邊,見到了樹上剛剛被射死的同伴。
“啊貴!”
那名墨家弟子叫了聲,旋即快步上前把同伴的屍體給抱下來,背在背上以後才急匆匆跟上其他同伴的步伐開始撤離。
李幼白睜開眼睛,放下弓後跑到身中數箭的兩名秦軍身前,河二看著如此重的傷勢,先前路上李幼白教他的東西,在這瞬間全忘了。
不過,他還是懂得先緊緊握住傷員的手,反複跟他說沒事了,有救了之類的安慰話。
李幼白吩咐跟來的八軍兄弟先將傷員往後拖到安全區域在進行施救,同時讓河二去把後邊的人都叫上來,前方傷員還有很多,他們幾個人是處理不過來的。
她低頭望向被射成刺蝟的兩人,毫不猶豫先用天書和內力幫忙吊住性命。
一軍的好多人偷偷摸摸過來,看到忙碌的八軍眾人,他們看著李幼白說了不少好話,等到一軍屯長的命令下來,他們不得不轉身繼續跟上退伍開始繼續往前推進。
“快快快!!往後拖走,往後拖走!箭矢彆拔出來,我先前說過了!注意箭頭箭尾!”李幼白的聲音不斷重複。
八軍如今有九十三個人,見到前方部隊出事,他們不用冒生命危險,第一輪接觸的實戰,讓許多人都鬆了口氣,特彆是郭舟,也許是昨夜的話有用,又或者是眼下情景,壓根不用自己冒險,他臉上洋溢著些許激動之色,跟著其他兄弟忙碌招呼起來。
就在李幼白說話的時候,先前那兩個中箭極多的人猛地吐血,身體戰栗,負責處理的木錦蓉驚慌失措,她剛剛剪掉箭頭和箭尾就看到這種情況,連忙把李幼白叫了過來。
李幼白蹲下探向二人脈搏,又靠近拉開眼簾,最後用手按在胸膛處感受了一下心跳,她目光閃爍了一下重新站起身。
“傷勢太重,箭頭把內臟都給射穿了,氣機不穩,生機流逝,兩者相交必死無疑...沒救了。”
她說著將周圍的八軍人手召集過來,小聲的對他們道,“此類傷員帶回來以後,傷勢實在過重沒有生路的話,就不要上藥了。”
“這...”
河二,郭舟,木錦蓉還有其他聽到此做法時,所有人目露驚駭與難以置信之色,動了動嘴巴,看向這位平日裡溫和又可靠的屯長,難以言喻的想法從心中升起。
“怎麼這樣...”木錦蓉愣愣的說道。
李幼白看他們一眼,臉上倒是沒有悲傷或者愧疚,繼續說:“把我的話偷偷告訴其他兄弟,不要以為我們藥草很多,這場仗可是要打兩年多的。”
也許是覺得兄弟們聽不懂深意,李幼白臉上有些漠然的又道:“能省則省,把最好的資源留給最有希望重返戰場的戰士,至於其他人,隻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