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營寨大門打開,對方也跑出十多名騎士,為首者是與他談判的人名叫馮劍,據說是燕寒川身邊的隨行重將。
雙方互相騎馬慢走過去,彼此並不靠近,而是隔了一段能聽到說話聲的距離。
馮劍掃了眼宋義的樣子,江湖草寇之流,他心中滿是鄙夷,臉上則是帶著善意的笑:“久聞黑風山宋頭領大名,果真是有勇有謀,膽敢進犯乾擾朝廷北伐之事。”
宋義手心捏汗,馮劍的身份對他來說已然很高,十分尊貴,但他也代表著黑風山的臉麵,毫不退讓道:“馮中郎,我等起兵,是因為朝廷大行不義之舉,迫於無奈而為之,不知馮中郎,你想和我談些什麼,怎樣才肯把人交還給我?”
馮劍不搭話,眼睛掃了一眼宋義身邊的隨行騎士,宋義心中一動,道:“馮中郎有話儘可直說,周邊隨行皆是親衛,必不可能有人泄漏風聲。”
“既然如此那我便說了,宋頭領是聰明人,朝廷討賊,墨家逆黨位於首列,如今盤踞於斷水涯當起了縮頭烏龜,隻要宋頭領協助朝廷討伐逆黨,那就是朝廷的功臣,必將重重有賞。”馮劍冷聲說。
宋義沒想到馮劍竟會如此直白,麵色微變,他稍微斟酌詞語後道:“馮中郎可知我軍中人馬,有些是江湖義士投靠,如今忽然倒戈,怕是強人所難?”
馮劍不與他辯駁,扯著韁繩騎馬來回走動兩步,眸光掃他一眼,語氣滿是果斷,“我隻給你四天時間,你若是不投不撤,我就帶兵碾碎你們那點人馬,清開南邊通道再去對付墨家逆黨。”
不理會宋義的臉色與反應,帶兵呼嘯回營,留下滿臉慍怒之色的宋義,他夾著馬腹一聲不吭往回走,徐勝看他一眼,等到返回軍陣,一眾兄弟齊齊圍靠上來詢問情況。
徐勝揮拳憤慨道:“那秦狗當真奸詐,想要救出被俘的兄弟要麼死戰,要麼投秦,並且給我們許諾高官厚祿,意圖瓦解我等意誌!”
“竟有此事,那宋大哥打算怎麼辦?”王充麵帶遲疑,但並未有先前那樣急著報仇而是打算打聽宋義想法。
徐勝幫腔說:“諸位切莫急躁,我等與秦軍勢不兩立,人一定要救,但也不能折損太多兄弟,容宋哥哥細想辦法,四日之內必有結果。”
一錘定音,眾人便不再多問,臨夜,徐勝去見了宋義,二人詳細討論的聲音被深夜蟲鳴掩蓋,當晚,一些人在軍中行動起來,等到了第二日清晨,三月末臨近,暑氣從南邊飄來,微微的,有點兒乾燥了。
當晚,餘忠在簡陋的營帳內養傷休息,手裡拿著一本翻爛的三國演義初版細看,有黑影從營帳外靠近,餘忠收起書冊下意識摸向身旁大刀。
這幾天晚上,不知道為何有越來越多的人在四處走動,他覺得有些不安。
“餘大哥。”阮小二壓低嗓音從外頭進來,神情緊張麵色凝重。
餘忠看阮兄弟樣子行事,結合外頭變化,看來是有要事發生了,見狀趕忙起身,“阮二弟何故如此驚慌?”
“宋大哥他...宋大哥他好像要投敵...”阮小二咽著口水,聲音顫抖,從黑暗中,餘忠能看到對方眼底的震驚與不解。
“不得胡說,你從哪打聽到的消息?”餘忠壓低嗓音道。
阮小二回頭看了眼營帳外,又轉回頭來,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顫聲說:“今天一早,有人過來和我說救人的事,當時說,要是投秦也挺好,我罵了他一句,就在剛剛,又有人過來和我說希望宋大哥投秦,魏國堅持那麼久沒有意義,墨家如今被圍困斷水涯,等死而已,我們也就兩千多人馬,打不贏的,投了秦,今後就算我們吃敗仗,以後也能混個一官半職,也能夠洗脫草莽身份重新做人...
我本來並沒在意,想要休息的時候,突然想起牛二猛這個人...”
餘忠聽得認真,眼中滿是思索,追問道:“他怎麼了?”
“那秦軍竟說牛二猛能擊退顧鐵心,此人年紀我留意過,最多二十出頭,什麼名家調教,出身南州,真那麼有名,何故此時才上山抗秦,我從他身上沒聞到一點兒刀客的氣味,反而經常誇大其實,愛占便宜,這種人怎可能擊退顧鐵心?”
阮小二擦了擦臉上的汗,咬牙道:“所以我想,昨天宋大哥去見那個將領,對方一定是許了好處,給了幾天時間,就是打算遊說那些有抗秦意誌的人,真要抗秦,軍中風聲如此,為何不加以管製喝止?”
“此言當真?”餘忠皺眉說。
阮小二用力點頭,“千真萬確。”
餘忠直接起身披上衣服,阮小二見他架勢連忙問道:“餘大哥這是?”
“我不信宋大哥是此種迂腐勢力之輩,他雖是一山匪頭子,上山的大夥大多數當初也是被逼無奈,縱然無惡不作可也是光明正大行事,不做背後小人,如今豈能背信棄義,我定要當麵探尋清楚,投了秦,那我們這些年做的事情,那死去的兄弟又算什麼?”
餘忠說著把衣裳穿好,正要奪步而出卻被阮小二拉住,“餘大哥不要衝動,今時今日怕是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貿然質問,我怕宋義他對餘大哥你不利。”
聽聞此言,餘忠瞬間安靜下來,他站在破舊的營帳裡,凝視了一會暗黑,而後對阮小二說:“阮二弟,一句話,你願不願意追隨大哥。”
阮小二眸中滿是堅定,“我當初殺官上山躲避,是宋大哥收了我,起初以為大夥都是俠義之士,沒想到,絕大多數都是雞鳴狗盜之輩,除了餘大哥,也是從那時候起,阮小二我就決心跟定大哥,天下不義,宋義不義,但我不想自己也丟了信義,我想,餘大哥也肯定如此。”
餘忠懷念往昔輕歎一聲,“當年韓國尚在,我爹是朝中大臣,我不是讀書的料子,酷愛習武,我爹從未阻止過,隻是經常叮囑,反複告誡,為人行事,應當光明磊落,不負自己,不負這寥寥蒼生,可惜啊,我爹他以死殉道想要喚醒天下文人,終究是他自己一廂情願...”
“我上山,是為了反抗敗壞的朝廷,腐朽的政權,當宋義投魏之時,我是讚成的,這天下不該如此樣貌,不能讓秦皇獨掌,否則迂腐與強權便會紮根在大地之上,平民百姓就將再無翻身之日,我爹到死都沒有後退,我也不會...”
餘忠說完鄭重看向阮小二,“你悄悄去聯係有意抗秦的誌士,小心些把他們聯合起來,我去找宋大哥對談,若他真要投敵,我們就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