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最快的步卒手指過去大聲叫喊,旁側的一眾士兵跟著看過去,見到的,隻有正在倒地的屍體與落在石地上的火把。
“他是墨家逆黨頭領之一的墨羽!”
“不要能讓他跑了!”
“不論生死,拿下他就是大功!加官進爵近在眼前!”
短暫的恐懼之後,不知道是誰了幾個嗓子,瘋狂與拚命,隱約在幾名秦軍的新兵臉上展露出來。
他們手裡舉著火把,手裡持著長刀,根本不怕死的朝著墨羽竄走的地方追殺過去,見到沒了人影,又扭頭看向四周,嘴裡喊著什麼,像是重新確認了方向,又和其他兄弟追襲上去。
李幼白起身想要過去查看,木錦蓉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回頭一把按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將她壓回石地上坐著。
聲音微沉,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留在這裡,彆動...”
遠點一棵茂密的高樹上,有人躲著,墨羽輕而易舉甩掉追兵,居高臨下看著秦軍從他身下跑過,深呼吸著,他要找的那個人就在這裡。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在黑暗裡準確知曉了他的方向,隱隱的,心中略顯興奮,距離計劃成功就差最後一步了,若能做好,整個西路的戰局就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拖住燕寒川的西路大軍,白莽的五十萬大軍也要跟著動不了...
腦海中的想法儘管還是太過理想,可隻要秦軍中有自己的內應,無論如何,對於西路的戰局來說,他們的優勢在老鬼幫助下絕對能無限放大,並非全是空想。
“...”
在墨羽蟄伏想要等待時機再出去的時候,他麵色稍變,來往不斷的秦軍氣息中,有個特殊的人似乎正朝他的方向過來。
此人步履極為輕盈,兩腿之間,每一次踏地的氣力幾乎沒有差彆,並且呼吸的時間與速度和雙腿所用氣力極為規律固定並且有所聯係。
初入武道的人,沒有能控製氣力和呼吸方式的能力與水準,隨著境界升高,外功與內功的精進,對於氣力掌控將會達到一個最為合適的地步,並逐漸穩固。
一分力氣就能夠打倒的敵人,就不會用多餘一絲浪費掉。
從他的感受之中,這人武道還未到達巔峰境界,尚有繼續進步的空間,然而即便如此,一個能夠掌控自己氣力與呼吸的人,絕非等閒之輩,至少,不會比自己差上多少。
當烏雲漫過最後一縷月光將之遮蓋時,周圍一切光影再次暗淡,墨羽臉色濃重,眼睛隔著茂密的枝葉與樹乾望向底下的一個方向。
在那裡,也有個人同樣注視著他,並在下一個瞬間,毫無殺氣的冷意卻撲麵而來,沒有任何殺氣的招數,就是這種感覺,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墨羽的瞳眸中閃過亮色,卻不得不將迎來的劍意招架下來。
四柄劍忽而襲殺,貼著地麵織成密不透風的劍網朝樹上投射罩去,墨羽縱身往後一躍消失在橫枝的刹那,水寒劍拂過他腳底枝葉,紛紛變作整串冰珠砸落。
李幼白不減攻勢,三兩步踩著石地跳上樹乾,猛地一蹬,無求劍與無名劍呈十字撐開平舉,另外兩把鐵劍卻貼著身側詭異的斜刺上去,劍刃切開她麵前的積葉騰空而上,在她頭頂聚成旋轉的飛花。
與冰珠撞上劍光轟然紛紛炸裂,刺耳的撞擊聲中,數不清的冰點與爛葉被攪碎飛落在地或是被山風吹向地麵。
大樹上頭,碎冰掉落濺在李幼白肩頭,如同針紮一般,但並未能阻止她的攻勢,剛踩住原先被墨羽停留過的橫枝,卻突然從中折斷,腳一踩空身影一頓。
墨羽已經趁機旋身從空中落了下來,當空一劍斬下。
這劍並沒有李幼白覺察中的狠辣霸道,卻算計了她一手,觀其劍勢與劍招,就能知曉用劍者的大概風格。
李幼白念頭一動,踩空的腳下像是如履平地,詭異的,在墨羽意料之外的竟然不退反進,無求劍上挑,劍脊撞在逆水寒的劍格上,震得沒有防備的墨羽手腕微麻。
兩把鐵劍在天書作用下,在李幼白手中如毒蛇上棍趁勢纏上水寒劍的劍身,墨羽一驚,在他想要反應之時忽然驚覺,眼前這人竟然手用四把寶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短時間內難以招架,等當他反應,身後也有劍鋒劃撥空氣的聲音,兵器被纏隻能將劍柄脫手,躬身一彎堪堪躲過背後暗劍,同時身子往旁側扭去與水寒劍往地麵墜落。
並在空中接住劍柄反身一劍又向樹上劈去,寒風淩冽,將細微的枝葉吹成難以估計的冰刺鋪天蓋地朝李幼白所在的地方射去,還手的速度之快,根本叫人難以躲避。
李幼白麵色不變,鬆開手中的無求劍,將本就旋在身側的無名劍握在手中,熟悉與默契的感覺油然而生,鳳眸之中爆出鋒芒劍意,抬手間,空氣都要凝滯下來,一斬千擊!
比冰刺更為密集更為龐大的劍網穿過疾射而來的冰點,一根根細小尖銳的錐刺在劍鋒下變作齏粉隨風而散。
墨羽落地的瞬間,一掌拍在石地上借力朝旁側地麵飛離出去。
那張劍網在下一瞬籠罩而下,無聲無息,直接在堅硬的石地上割出了極為密集的紋路。
難以想象,要是被這張劍網照在身上,整個人恐怕就要變成成千上萬個肉塊了。
墨羽跳開之後劍尖戳地,原地旋身在地上撤去力道穩穩站定,微微抬頭看向高樹之上。
殘月下,那裡站著一個身穿黑袍,是個臉戴鬼麵的年輕劍客。
難以想象,秦軍之中竟然會能招募來此等高手。
“你先前不願追殺我們墨家中人,放走了他們回去給我們報信,又為何要助紂為虐,幫著秦國殘害天下,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哪怕是你們本國,因戰爭而無家可歸,失去田地,顛沛流離客死他鄉的百姓也絕不再少數吧,這樣的王朝,究竟有什麼可值得你願意為其賣命的!”
墨羽十分不解,用著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李幼白望著墨羽的身影,聽著他的質問,情緒與心思複雜,手中的無名劍鬆了片刻而後又緊緊握住。
居高臨下,衝著墨羽冷聲說道,“七個國家,不同種族,不同膚色,十幾種文字寫法,十幾種不同語言,彼此針鋒相對,惡意不止,如果有一天,書同文車同軌,七國歸於一心,你還會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