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承認這麼說話很惡心。
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種煽情的話最有效。
常言道: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形容的大概就是此刻的自己吧。
礦區的人們樸素的感情和以往從未被重視過的待遇,讓他們根本無從抗拒。
何垚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楔入在場數百人的心頭。
礦工區的應和聲開始一浪高過一浪,彙集成一種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那是長期被漠視、被壓榨的生命,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用集體的聲音呐喊。
他看見的不再是麻木的麵孔,而是被點燃的眼睛。
台下,邱一眼臉上的微笑淡去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服上的盤扣。
他身邊的幾個商家代表交換著眼神。那些不劃算的條款,觸動了他們最敏感的神經。
利潤。
媒體區的快門聲連成一片。
記者們低頭快速記錄,自媒體博主的手機鏡頭牢牢鎖定了何垚纏著紗布的手和激昂的表情。
就在何垚話音落下的間隙,一個略帶沙啞、但異常清晰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遍了全場。
“說得好聽!”
聲音來自觀察員區域。
一個穿著緬裝、頭發花白的老者站了起來。
他是香洞的老商戶,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原石店鋪,也是邱一眼那份聯署名單上的人之一。
“阿垚老板,你畫的餅很大,很香。”老者直視著台上的何垚,“安全、教育、保障……哪個礦工不想?但錢呢?”
他轉向礦工代表區,提高了音量,“兄弟們,我在香洞賣了三十年石頭,認識你們很多人。我問你們,如果按他說的做,每個礦主要多花多少錢?這些錢從哪裡來?從石頭裡摳出來?石頭賣不上價、礦主虧錢,第一個開掉人的是誰?是監工嗎?是管事的嗎?不,是你們!”
這話像一盆冷水,潑在礦工們剛剛燃起的熱情上。
礦工區的嘈雜聲低了下去,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了茫然和疑慮。
現實的重壓,永遠比未來的許諾更具體。
他繼續道:“還有那個聯盟,聽起來是大家抱團。可誰說了算?大場口出錢多,是不是話語權就大?小場口怎麼辦?到時候如果定出來的標準,小礦業公司根本做不到,那是不是就被踢出去自生自滅?或者乾脆被大礦業公司吞並!這到底是聯盟,還是新的商業陷阱?”
質疑尖銳現實。矛頭直接指向聯盟可能存在的權力失衡和內部壓迫。
台上的何垚沒有立刻反駁。隻是平靜地聽著,甚至微微點頭,表示自己認真傾聽的態度。
每個人的反應也各有不同。
寨老臉色微沉,瑞吉握緊了手中的鋼筆。邱一眼垂下眼簾,仿佛事不關己。
“這位老板問得很好,”何垚等對方說完,才重新開口道:“錢從哪裡來?這是核心問題。我的答案是,從溢價中來、從效率中來、從長遠穩定的利益中來。”
他走向主席台一側,那裡立著一塊臨時準備的白色展板。
有人立刻上前,遞給他一支記號筆。
何垚纏著紗布的手有些費力地在展板上畫起來。
“假設,現在香洞一噸普通玉石毛料,市場收購價是一百萬元緬幣。”他寫下數字,“因為來源不明、安全存疑、口碑不佳,終端消費者不買賬。那麼勢必會引起連鎖反應。諸如中間商的層層壓價……最終落到礦主手裡的,可能隻剩六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