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隨時可能到來的搜查之間,是一場與時間的殘酷賽跑。
“不能把機器轉移嗎?”馮國棟問。
秦大夫搖頭,“這機器移動起來動靜大不說,重新啟動、校準環境參數都需要時間,而且極不穩定。轉移的風險比留在這裡更大。”
“那就隻能賭一把了,”何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決然,“賭趙家的衛隊不會那麼快搜到這裡、賭在他們進來之前,我們能拿到處理好的文件離開。”
馮國棟看著何垚蒼白的臉和眼底那股不肯熄滅的火,重重點頭,“好,那就賭!我出去盯著外麵,順便看看拽姐那邊還有什麼辦法。”
說完他拍了拍何垚的肩膀,出了房間。
秦大夫重新坐回何垚床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展開。
裡麵是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躺著彆動,我給你行幾針,固本培元,也能稍微鎮鎮驚厥之氣。你現在這身體情況,還是多注意點好。不要總覺得自己年輕,就可以胡作非為。”
冰涼的銀針依次刺入何垚身體的穴位,細微的酸脹感奇異地撫平了何垚體內翻騰的焦灼和隱痛。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摒棄腦中那些紛亂血腥的畫麵和沉重的負罪感。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淌。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長,切割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外麵的喧囂時近時遠,士兵盤查的嗬斥聲、店鋪老板的哀求辯解聲、偶爾響起的零星犬吠……
每一種聲音都像鈍刀子,在何垚緊繃的心上來回磨蹭。
秦大夫坐在桌邊,看似平靜地翻著那本舊書。但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起身走到窗邊或門口,凝神傾聽片刻。
何垚能感覺到,這位老人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心神同樣係於邦康的安危。
他收留自己幾人,應該也不僅僅是看在拽姐的麵子上,更是一種對趙家暴行無聲的抗爭,對這片土地未來的一絲期盼。
不知過了多久,馮國棟再次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臉色比出去時更加難看。
“怎麼樣?”何垚立刻問。
“衛隊已經搜到斜對麵那家雜貨鋪了,盤問得很細,還砸了些東西。”馮國棟語速急促,“拽姐那邊還在做各種嘗試。我剛才看到大力了……在街角跟一個擺攤的說了幾句話,又匆匆走了。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到底走還是不走?”
“算是個好消息,”何垚已經完全平靜下來,“至少說明大力已經知道我們這邊出事了。秦大夫,最快什麼時候能知道文件的結果?哪怕隻是部分!”
秦大夫看了一眼機器上的計時器,“如果一切順利,六個小時後,可以嘗試取出第一批初步乾燥的紙張進行檢視和簡單處理。但要達到能安全翻閱、攜帶的程度,至少需要八到十個小時。”
六個小時,正好卡在子時前後。
而搜查的衛隊,可能隨時會破門而入。
這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時間差。
“那就想辦法拖住他們!”馮國棟眼神一厲,“我去製造點動靜,把衛隊引開!”
“不行!”何垚和秦大夫異口同聲的否決。
“太危險了!”何垚急道:“我們需要的不是把他們引開一時半刻,而是爭取到足夠文件完成的時間!”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機器低沉的嗡鳴像倒計時的秒表,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秦大夫緩緩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打開其中一個抽屜。
他從裡麵取出幾個不同顏色的瓷瓶,又拿出一包用桑皮紙包著的、氣味辛辣的乾草藥。
“老朽行醫幾十年,彆的本事沒有,對一些旁門左道,倒也略有涉獵。”秦大夫的聲音緩慢平靜,“衛隊也是人。隻要是人,就有弱點。他們凶悍,但多疑;他們貪婪,但也惜命。”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將瓷瓶裡的粉末和乾草藥仔細混合,動作嫻熟而專注。
“這是……”馮國棟疑惑。
“一點小把戲。”秦大夫沒有抬頭,“混合之後點燃,產生的煙霧無色無味,但能讓人在一定時間內產生輕微的幻覺。精神亢奮,繼而疑神疑鬼,注意力難以集中。如果劑量和風向控製得當,可以讓搜查的人‘感覺’這棟房子‘不乾淨’,或者……讓他們彼此之間產生些無端的摩擦。”
何垚立刻明白了秦大夫的意圖,“您是想……用這個擾亂他們的搜查,拖延時間?”
“隻能試試。”秦大夫將混合好的藥粉小心地包好,“不能直接對著人用,那太明顯。想辦法讓煙霧從房子外圍,特彆是門窗縫隙慢慢滲入他們暫時歇腳或休息的區域。效果未必顯著,持續時間也有限。但試一試又沒壞處。”
這是個古老而冒險的法子。成功與否全憑天意和對手的心誌。
但此刻,任何一絲可能的機會都值得抓住。
“需要我做什麼?”馮國棟立刻問。
秦大夫將藥包遞給他,又詳細交代了點燃的位置、風向判斷以及撤離的路線。
“切記,不可貪功,點燃後立刻離開繞回這裡。你的任務是製造混亂,不是正麵衝突。”
馮國棟鄭重接過藥包,用力點頭,“明白!”
“秦大夫,這會不會連累您?”何垚擔憂的問道。
畢竟這東西指向性多少有些明顯。
秦大夫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淡然又譏誚的笑容,“老朽一把年紀,在這邦康見過太多風雨。失儘人心的是他們。況且……趙家還有幾個核心的老骨頭離不開我的針灸術。你安心躺著保存體力。今晚,無論文件能否保全,你們都必須離開這裡。”
馮國棟不再多言,轉身沒入外麵的昏暗走廊。
何垚躺回病床上,看著秦大夫的側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清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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