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棟深吸一口混合著水腥和死亡氣息的空氣,低吼一聲,“走!”
三人如同約好一般,同時從岩壁凹坑中躍出。
不是向前,而是向著側下方那片咆哮的暗河水麵縱身跳下!
“嘩啦”一聲,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將他們吞沒。
巨大的衝擊力讓何垚眼前一黑,耳朵裡灌滿了沉悶的水流轟鳴。
世界瞬間顛倒、旋轉。
黑暗的水流像無數隻粗暴的手撕扯著他們的身體,試圖將他們分開、揉碎。
馮國棟死死抓住繩索,憑借強大的水性和意誌力,努力調整著三人的姿態,儘力避免直接撞上水下的暗礁。
馬粟則拚命劃水,試圖跟上節奏。
何垚隻覺得天旋地轉,胸口被水流擠得快要爆炸。
他緊緊閉著氣,雙臂死死抱住懷裡的包裹,那是他絕對不能丟失的東西。
水流湍急得超乎想象。他們如同三片被卷入激流的落葉,毫無反抗之力。
隻能被裹挾著一路向下、向前衝去。
偶爾,後背或腿腳會重重撞上水下凸起的岩石,帶來骨頭幾乎碎裂的劇痛。
河水灌入口鼻,帶著泥沙和難以言喻的腥味。
肺部的氧氣在飛速消耗,黑暗和窒息感如同沉重的石磨,碾壓著他們的意識。
不知被衝了多久,前方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燈光,更像是……天光。
灰蒙蒙的,被水波折射得扭曲晃著。但確實是來自上方、來自外界的光。
出口!
暗河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馮國棟奮力向上劃水,帶著何垚和馬粟拚命朝著那抹光的方向掙紮。
光線越來越亮,水流的咆哮聲也產生了變化。從沉悶的地底轟鳴,變成了開闊空間裡的嘩啦巨響。
“嘩!”
三句同一時間猛地從一道洶湧的水簾後衝了出來,重重摔在一片冰冷的淺灘上!
刺目的光線讓久處黑暗的他們睜不開眼。
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新鮮空氣湧入何垚肺中,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和乾嘔。
他趴在水沒過腳踝的卵石灘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強睜著被光線刺得流淚的眼睛打量著四周。
這裡是一個被陡峭山壁環抱的狹窄山穀。
穀底亂石嶙峋,一條水量驚人的地下河從這裡噴湧而出,形成一道不大的瀑布,彙入穀中一條更寬闊的渾濁河流。
兩側是近乎垂直長滿蕨類和苔蘚的岩壁,高聳入雲,將天空切割成一條灰藍色的帶子。
野人穀。
他們真的從地獄般的斷魂澗底衝出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劫後餘生的眩暈中緩過神,一陣拉動槍栓的金屬摩擦聲就傳進了何垚的耳朵。
同時還伴隨著帶著驚愕和警惕的呼喝,“什麼人!”
馮國棟反應極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已經翻滾著將何垚擋在身後,同時伸手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槍早就不知道遺失在哪了。
何垚的心臟再次猛地一縮。
但隨即眼眶一陣陣發熱。
他徑直站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老黑哥!是我們!”
這一聲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像是要把這一路上以來的憋屈全都宣泄出來。
亂石堆後,站起了四五個人影。
他們穿著混雜的迷彩服或深色舊衣,臉上塗著油彩或蒙著布。
這些人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與岩奔他們相似又不同的山林氣息。彪悍、警惕,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狼。手裡還端著保養狀況不一的自動步槍和獵槍。
原本齊齊指向癱在河灘上三人的槍口,隨著入何垚的呼喊而立刻轉了方向。
“擦!你們怎麼從‘水龍王’肚子裡鑽出來了?”
老黑伸手抹了把臉,臉上的刀疤分明了幾分。他一邊問一遍快速朝著何垚三人走來。
回過神來的馬粟,嘴一癟,正要出聲,老黑就像是預判了他的行為似的,伸手朝他一指,“瞅你這樣兒!跟你說多少次了?男子漢大丈夫不求頂天立地,但彆給我嘰嘰歪歪!”
“水龍王?”情緒最穩定的馮國棟問道。
老何點頭,邊走邊朝身後幾人胡亂一指,“我們請的‘向導’說的……”
看來這條暗河在當地人眼中頗有凶名。
何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很輕易就看到了那個所謂的“向導”。
應該就是這山裡的獵戶。
倒不是何垚眼力高強。
實在是獵槍和步槍不難分辨。
不過看這獵戶的模樣,不像是“請”來的,倒像是被扣押的。
還有就是老黑他們出現的地點……
來接應自己幾個,結果卻出現在這最不該相遇的路線上。
這對勁嗎?
要不是陰差陽錯,他們能找到自己三人就見鬼了。
思量間,老黑已經來到了何垚身邊。
看著何垚蒼白的臉,老何打趣道:“這怎麼幾日不見,嬌滴滴的跟個大姑娘似的?”
他身後其餘幾人在確認他們身份後,有兩人跑到馬粟身邊噓寒問暖去了。
到何垚這裡,連句暖和話都沒聽到一句不說,還要被他陰陽。
不過這是何垚這幾天聽到最安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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