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北北那小丫頭,帶著哭腔,小聲問道。
她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兒裡。
是啊。
咱們這是咋地了?
那條長翅膀的癟犢子不是都把自己給吃了嗎?
怎麼又冒出來個更邪乎的玩意兒?
“是那條蛇。”
方藍的聲音,冷冰冰地,在黑暗裡頭響了起來。
“那九個腦袋的,是〖九頭蛇皇〗。”
“它剛才,隻是眨了一下眼。”
“它奪走了咱們的視覺。”
奪走了視覺。
這四個字,聽著簡單,可那分量,卻重得能把人的膽子給壓碎了。
這不是讓你瞎了。
瞎了,你還能治。
這是從你腦子裡頭,把你關於“看”的這個念想,都給刪了。
這他媽上哪兒說理去?
“那……那咋整啊?”
商大灰的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
“俺……俺還年輕,俺還不想當一輩子瞎子啊……俺還沒吃夠呢……”
“閉上你那張破嘴!”
禮鐵祝罵了一句,可他自個兒心裡頭,也一點兒底都沒有。
咋整?
他哪兒知道咋整?
他現在連敵人長啥樣都不知道。
不對,他知道,那玩意兒有九個腦袋,個兒大得跟山似的。
可知道有啥用?
你拿著把西瓜刀,你知道航母長啥樣,你就能把它給劈了?
彆鬨了。
人家一炮過來,你連人帶刀,都得變成渣渣。
絕望。
一種比剛才被心毒控製,還要深沉,還要無力的絕望,像是一張濕漉漉的破棉被,蓋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又冷,又沉,還他媽喘不上氣。
“都……都彆尋思了。”
一個蒼老又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蜜二爺。
“越尋思,越害怕。”
“那玩意兒,要的就是這個。”
“它先把你的眼睛給廢了,讓你抓瞎。”
“然後,再一點一點地,把你心裡頭那點兒念想,給磨沒了。”
“等你啥也不想了,就跟個活死人差不多了,它再上來,一口把你吞了,連個嗝都不帶打的。”
蜜二爺的話,像是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口上。
雖然還是害怕。
可那股子讓人窒息的絕望,好像淡了那麼一點點。
“二爺說得對。”
禮鐵祝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全是身邊這幫人呼出來的,帶著各種味兒的二氧化碳,嗆得他直咳嗽。
“他媽的,不就是看不見嗎?”
“有啥了不起的!”
他努力讓自個兒的聲音,聽起來敞亮一點,有底氣一點。
“眼睛瞎了,咱們還有耳朵,還有鼻子,還有手有腳呢!”
“老子就不信了,這沒眼睛,還活不了人了?”
“大不了,以後老子給你當拐棍,你給老子當眼睛,咱倆湊合著過唄!”
他這話,本來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可話說出口,他自個兒都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笑。
黑暗裡頭,沒人吱聲。
隻有一陣陣壓抑著的,細微的抽泣聲。
禮鐵祝的心,像是讓人拿手給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知道,這幫人,都到坎兒上了。
這個坎兒,要是過不去,就真完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頭,胡亂地抓了一把。
他抓到了一隻手。
那隻手,又小,又涼,還在不住地發抖。
是黃北北的。
禮鐵祝沒說話,隻是用他那隻長滿了老繭的,粗糙的大手,把那隻小手,給緊緊地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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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那隻手,遞給了他旁邊的人。
“都……都把手拉上。”
他的聲音,不再是吼,而是帶著一種,他自個兒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拉緊了。”
“隻要咱們還拉著手,咱們就是一夥兒的。”
“隻要咱們還是一夥兒的,那天,就塌不下來。”
黑暗裡頭,一隻手,抓住了另一隻手。
一隻冰冷的手,被另一隻溫暖的手,給捂熱了。
一個害怕得發抖的身子,靠在了另一個,同樣在發抖,卻努力挺直了腰杆的身子上。
他們看不見彼此的臉。
也看不見彼此的表情。
可他們能感覺到,那從手心裡頭傳過來的,那份最真實,也最笨拙的,信任。
是啊。
看不見,就看不見吧。
路,雖然黑了。
可隻要身邊還有人。
那這路,就還能往下走。
就在所有人都拉著手,圍成了一個圈,心裡頭那股子絕望,好不容易被壓下去一點點的時候。
一個極其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動靜,出現了。
不是聲音。
也不是感覺。
那是一種……變化。
禮鐵祝感覺,他耳朵裡頭,好像讓人給塞了兩大團棉花。
周圍的那些聲音,那些呼吸聲,抽泣聲,甚至是商大灰那肚子不爭氣的“咕嚕”聲。
都在飛快地,變小。
變遠。
然後。
徹底消失了。
整個世界。
又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一樣的,寂靜裡頭。
禮鐵祝的心,猛地一沉。
他張開嘴,想喊一句“咋回事”。
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動,聲帶在震。
可那聲音,就像是石沉大海,連個泡兒都沒冒。
他瘋了似的,開始大吼。
可他聽不見。
他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那隻被黃北北緊緊攥著的手,突然感覺,那隻小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開口安慰一句“彆怕”。
可他連自個兒的聲音,都找不著了。
第二個蛇頭。
那個通體慘白,像是死人臉一樣的蛇頭。
在黑暗裡頭,緩緩地,眨了一下它那雙,同樣慘白的眼睛。
聽覺。
這個概念,從他們的世界裡,又一次,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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