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最原始、最古老的方式,去“演奏”一首隻屬於他和妹妹的“心曲”。
這首曲子,沒有華麗的旋律,沒有動人的歌詞,它隻有一個卑微的願望——活著。
聞媛看著哥哥那專注的側臉,看著他被凍得通紅、甚至已經有些不聽使喚的手指,依舊固執地敲打著那個節拍。
她忽然明白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她那快要被凍僵的心底湧了上來。
不能放棄!
哥哥在用他的方式戰鬥,自己也不能就這麼躺平認輸!
她的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掃視著。
這裡除了冰雪和石頭,什麼都沒有……不,不對!
在那厚厚的積雪之下,她看到了一些被冰封的、早已枯萎的野花和樹葉。它們雖然失去了生命,卻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形態,像是一幅幅靜止的油畫。
聞媛的眼睛亮了。
她也學著哥哥的樣子,用一塊石頭,小心翼翼地刨開積雪,將那些冰封的花葉一點點挖了出來。
然後,她用自己凍得發僵的手指,將那些脆弱的、帶著冰晶的花葉,一片一片地,搭配在她那件破爛的衣服上。
她在做什麼?
她在用“美”,來抵禦寒冷。
她想,既然我們無法獲得真正的溫暖,那至少,我們可以讓自己走得體麵一點,漂亮一點。
這是一種屬於女孩子的、天真而又倔強的浪漫。
“哥,你看,我這身‘冰雪奇緣’限定款皮膚,好不好看?”
聞媛的聲音依舊在發抖,但卻帶上了一絲久違的、俏皮的笑意。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片火紅色的、被冰封的楓葉,彆在了聞藝的衣襟上,像一枚勳章。
“你再敲個帶勁兒點的曲子,給我的t台秀配個樂!”
聞藝看著妹妹臉上那蒼白卻燦爛的笑容,看著她身上那件用枯枝敗葉和碎冰點綴的、歪七扭八卻又充滿生命力的“新衣”,他的心,仿佛真的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燙了一下。
他笑了。
在這片冰冷的地獄裡,他第一次笑了。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嗒!嗒嗒!嗒嗒嗒!”
節奏,變得歡快起來。
聞媛也跟著那節拍,哼起了不成調的歌。她的歌聲微弱,斷斷續uto續,被寒風吹得支離破碎,但那歌聲裡,有一種東西,是這無儘的嚴寒,所無法凍結的。
那是“希望”。
那一刻,他們用最笨拙的藝術,為彼此創造出了一個無形的、溫暖的結界。
這股由“心火”點燃的暖意,雖然微弱,卻真實無比。它驅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們的思維重新變得清晰,讓他們的血液,仿佛又開始流動。
然而,“寒道”的規則,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
它允許你產生希望,正是為了在下一秒,更徹底地,碾碎它。
就在兄妹倆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中時,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虛無之寒,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
“哢嚓——”
聞媛精心搭配在身上的“新衣”,那些冰封的花葉,瞬間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冰塵。
她身上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被瞬間抽空,取而代之的,是十倍、百倍的冰冷!
“噗通。”
聞媛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裡。
“聞媛!”
聞藝大驚失色,他敲擊的節奏,瞬間亂了。
他掙紮著想爬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僵硬,仿佛連骨頭都被凍住了。
他用儘全力,也隻能在雪地上,挪動幾厘米的距離。
那首由他們共同創造的“心曲”,也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遲緩。
“嗒……嗒……嗒……”
最後,連他敲擊石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塊小石頭,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落,掉在雪地裡,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絕望的聲響。
被困深淵。
寒道的幻象並未破碎,反而變得更加冰冷刺骨。風聲淒厲,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
聞藝和聞媛被困在這無儘的嚴寒和絕望中,他們的身體,正在逐漸被凍僵。
他們的精神,也被這種永遠無法驅散的寒冷所麻木,那剛剛燃起的“心火”,被冰冷的虛無徹底吞噬,陷入一種緩慢的、無法擺脫的冰封狀態。
他們看不到任何出口,仿佛被永遠囚禁在這冰冷刺骨的地獄中。
聞藝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倒在雪地裡的妹妹。
聞媛的睫毛上,已經掛滿了白色的霜花,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聞藝看懂了。
她在用口型,無聲地哼唱著他剛才敲出的那段旋律。
聞藝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朝著妹妹的方向,五指在虛空中,艱難地、一下一下地,模仿著敲擊的動作。
縱使身陷絕境,縱使即將化為冰雕。
那首屬於他們的歌,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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