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茫然地坐著，眼神空洞，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程序的機器人。
他活著的根基，被抽走了。
就在禮鐵祝和商大灰的精神世界被虛無的潮水徹底淹沒之際。
禮鐵祝的意識，仿佛穿透了某種屏障。
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九個光幕之後的世界。
他看到了在“饑道”裡，沈狐和沈瑩瑩蜷縮在角落，她們的饑餓已經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種麻木。
她們甚至忘記了自己需要食物，隻是本能地抱著雙臂，眼神呆滯地看著滿地腐爛的珍饈。
他看到了在“渴道”裡，龔讚和薑白龍躺在乾涸的酒河邊，他們的嘴唇已經乾裂得不成樣子，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口渴，已經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種無望。
他們甚至放棄了去接那永遠也接不到的露水，因為他們知道，那是沒有意義的。
他看到了在“寒道”裡，聞藝和聞媛兄妹倆，已經被凍成了兩座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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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寒冷，已經變得徹骨，麻痹了神經，也麻痹了靈魂。
那首支撐著他們的“心火之歌”，早已消散。
他們的掙紮，變得更加沒有“意義”。
看著同伴們那副被剝奪了希望、隻剩下純粹痛苦的模樣。
禮鐵祝的心，非但沒有被激起鬥誌，反而沉入了更深的冰冷深淵。
是啊。
你看。
他們多痛苦。
他們多絕望。
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一個笑話。
如果……
如果能讓他們也進入這種“虛無”的狀態。
不渴望，不掙紮，不痛苦……
那是不是，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種“解脫”？
銀卡，是對的。
這個念頭，如同最終的審判，重重地砸在了禮鐵祝的靈魂之上。
他的膝蓋一軟，眼看就要跪倒在地，徹底放棄抵抗。
就在這時。
一句沙啞而熟悉的話，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活著……就圖個勁兒！”
是蜜二爺！
是那個老頭子，在吸下那口致命的“忘憂草”之前，對他咧嘴一笑時說的話。
那句話，當時聽來，隻覺得是老江湖的口頭禪。
此刻，卻像是一道劈開混沌的驚雷！
勁兒！
什麼是勁兒？
是餓了想吃飯的勁兒！
是渴了想喝水的勁兒！
是冷了想取暖的勁兒！
是看到兄弟姐妹受苦，心裡頭憋著一股非要把他們救出來的勁兒！
禮鐵祝猛地一顫，即將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了一點光。
他拚命地抵抗著那股虛無的侵蝕，在心裡對自己嘶吼。
意義？
去他娘的意義！
意義不是彆人給的！不是老天爺賦予的！
意義是俺自己“創造”出來的！
俺覺得救他們有意義，那他娘的就有意義！
俺覺得讓大家夥兒都活得“得勁兒”，有意義，那他娘的就有天大的意義！
你銀卡覺得沒意義，那是你的事！
你憑啥把你的“沒意義”，強加到俺們頭上！
這股子蠻不講理的、帶著濃濃東北大碴子味的“強”勁兒，如同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他即將崩塌的精神世界裡！
他緊緊地、用力地握住了右拳。
手臂上的【克製之刃】符文，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股子不認命的意誌，再次閃爍起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他將自己對同伴最純粹的責任感。
他將自己對那種真實生活的渴望。
他將那份對“得勁兒”最樸素的向往。
如同燃料一般，重新注入到自己幾近熄滅的意識之中！
虛無的寒流依舊在衝刷著他，但在這顆頑固的“釘子”麵前，卻再也無法寸進。
禮鐵祝的雙腿，像是在泥潭裡拔蘿卜一樣，一寸一寸地，艱難地，重新站直了。
他抬起頭，那雙被血絲和汗水浸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銀色身影。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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