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藝的琴聲,像是一盆從天而降的,混著冰碴子的洗腳水,兜頭蓋臉地潑在了這場名為“欲望”的盛大篝火晚會上。
火勢,確實被遏製住了。
那些原本狂熱到恨不得原地飛升的黃金蠻牛,此刻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眼神裡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加班”的哲學迷茫。
它們身上的味道也變了。
那頭代表“金錢”的牛,身上的銅臭味裡,多了一絲基金虧損的韭菜味兒。
那頭代表“美食”的牛,身上的烤肉香裡,也夾雜了一絲地溝油的膩味。
裡,進入了賢者時間。他們抱著頭,流著淚,回憶著自己那些年吃過的虧,上過的當,愛過的人渣。o的氛圍。
金陽,這位物欲魔帝,頭一次,將他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完整地投射在了聞藝身上。
他那張藏在牛角盔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但空氣中那股子冰冷的壓迫感,卻陡然加重了。
他似乎是在審視,在評估。
用悲傷對抗欲望?
用虛無衝刷貪婪?
這就像什麼呢?就像你開著法拉利在高速上飆車,結果被一輛蹬著倒騎驢收廢品的大爺給彆停了。
不是說大爺不厲害,而是這畫風,太割裂,太……不上檔次。
“雕蟲小技。”
金陽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份冰冷裡,多了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他認為,欲望,是高貴的,是驅動世界前進的引擎。而悲傷,是廉價的,是弱者無能狂怒的呻吟。
用廉價的東西,來對抗高貴的東西,這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他緩緩抬起了戴著黃金手套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著天空,輕輕一劃。
“一計不成,就讓你等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求不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敕令。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鑽牛角尖,那本座,就賜予你們……無窮無儘的牛角尖!”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頭盔上那對猙獰、彎曲、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巨大牛角,猛然亮起!
嗡——
兩道濃鬱得如同液態黃金的光束,從牛角尖端爆射而出,在空中劃出兩道詭異的拋物線,最終狠狠地紮進了地麵!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不是那種山崩地裂的轟鳴,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像是骨骼在生長的聲音。
“哢……哢嚓……”
眾人腳下的黃金地麵,開始變得不再平整。
一根,又一根。
密密麻麻,無窮無儘的牛角尖,從地底瘋狂地生長出來!
那些牛角尖,小的隻有手指長短,大的卻如同一根根鋒利的地刺。它們通體由純金打造,表麵光滑如鏡,尖端卻閃爍著比鑽石還要璀璨奪目的光芒。
它們不是死物。
每一根牛角尖的內部,仿佛都藏著一個微縮的宇宙,裡麵星河流轉,寶光四溢。
那光芒,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它在告訴你:世界的終極寶藏,宇宙的最終奧秘,你人生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這裡麵。
隻要你……鑽進去。
聞藝的琴聲,還在繼續。
但這一次,效果卻大打折扣。o到了極點,你就會開始思考:“我這麼難過,是不是該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
而【欲望的牛角尖】,提供的恰恰就是這種“犒勞”。
它不再像【衝鋒號角】那樣,用宏大的敘事來引誘你,比如許諾你金錢、權力。
不。
它更精準,更私人,更……直擊要害。
它針對的,是你內心最深處,那個連你自己都未必敢承認的,最偏執的念頭。
“啊——!”
一聲狂熱的尖叫,劃破了悲傷的琴音。
是龔讚!那個好色的麅子仙!
他此刻雙眼通紅,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癡迷,死死地盯著他麵前的一根隻有拇指粗細的牛角尖。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是她!是沈狐!她在裡麵對我笑!她說……她說隻要我進去,她就嫁給我!”
他像一頭發了情的野獸,四肢並用,瘋了似的朝著那根牛角尖爬了過去。
“龔讚!你瘋了!那是假的!”龔衛目眥欲裂,想衝過去拉住他,卻被兩頭剛剛從eo狀態中緩過勁來的黃金牛給死死纏住。
龔讚對他四哥龔衛的呼喊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那根小小的,卻仿佛蘊藏著他全部幸福的牛角尖。
他爬到牛角尖前,臉上露出了無比虔誠的表情,就像一個即將親吻聖物的信徒。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額頭,對準了那閃爍著光芒的尖端,狠狠地……鑽了進去!
沒有鮮血淋漓的畫麵。
那牛角尖,仿佛是一個虛幻的入口。
龔讚的額頭,在接觸到尖端的瞬間,就如同水滴融入海綿一般,詭異地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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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都在拚命地,扭曲著,掙紮著,想要把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塞進那個小小的,不可能容納任何東西的尖端裡。
他的身體被拉長,被扭曲,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他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極致的,詭異的幸福。
“我進來了……沈狐……我來了……”
他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一邊被那牛角尖貪婪地“吞噬”著。
他整個人,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件掛在牛角尖上的,不斷蠕動的,詭異的“飾品”。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發自骨髓的寒意。
這比直接殺死一個人,要殘忍一萬倍!
這不光是殺人,更是誅心!它把你最美好的願望,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