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如潮水般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卻像水鬼的濕手,死死地抓著每個人的心臟。
黃金宮殿還是那座黃金宮殿,十字架上的薑小奴依舊淚眼婆娑,現實的殘酷沒有因為你看了一場悲情電影而有半分改變。
金陽緩緩戴上他那猙獰的牛角盔,將那張寫滿了背叛與孤獨的臉,重新藏回了冰冷的鋼鐵之後。
“電影,看完了嗎?”
他的腔調裡沒有半分溫度,仿佛剛才那個在回憶裡掙紮的少年,隻是眾人的一場集體幻覺。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的理論,是歪理邪說嗎?”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能回答。
你說他是錯的?可他經曆的那些不公,那些被逼上梁山的絕望,就像從現實這本破爛不堪的教科書裡一頁一頁撕下來的,帶著血和淚,真實得讓人心頭發涼。
你說他是對的?可他為了守護自己的那點“善”,卻製造了更大的“惡”,無數無辜者在他所謂的“秩序”下慘死,這又算什麼?
“我……我有點亂……”黃北北抱著腦袋,小聲地嘀咕著,她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迷茫,“他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啊?”
“狗屁的好人壞人!”
薑白龍第一個從那種哲學思辨的泥潭裡掙紮了出來,他那張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指著金陽破口大罵:“老子不管你小時候受了多大委屈,看了多少集《動物世界》領悟了什麼狗屁叢林法則!你把老子的妹子釘在十字架上,你就是個天殺的王八蛋!老子今天就要物理超度你!”
“沒錯!”龔衛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定著金陽,“你那套嗑,也就騙騙沒出社會的小年輕。說什麼比善良更善良的是惡,我呸!老子在社會上混了半輩子,隻認一個理:出來混,講義氣,錯了要認,挨打要立正!你這種為了自己痛快,就拉著全世界給你陪葬的,就是純純的腦子有病!”
黃三台桀驁不馴地扛著他的黃天畫戟,冷笑道:“說白了,就是個巨嬰。自己淋了雨,就把所有人的傘都撕了,還覺得自己特牛逼,特深刻。可笑。”
龔讚和沈狐對視一眼,眼神中也儘是鄙夷。
“祝子哥哥,他說的那些,都是歪理,對不對?”沈瑩瑩緊緊抓著禮鐵祝的胳膊。
禮鐵祝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看著金陽,看著那個把自己包裹在黃金鎧甲裡的孤獨靈魂。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開網約車還債,連飯都吃不飽的那段日子。他也窮過,也被人欺負過,也曾抱怨過世界的不公。
可他沒有變成金陽。
因為在他最難的時候,有一碗熱湯麵,有一個願意陪他吃苦的媳婦兒,有一幫能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
那些東西,不值錢,但比金陽的整個黃金宮殿都珍貴。
“他不是壞。”
禮鐵祝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沉。
“他隻是……餓了。”
“餓了?”商大灰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那給他整點吃的?”
眾人:“……”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目光看著商大灰,心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吃貨的腦回路還能不能再清奇一點?
然而,就是這句不合時宜的蠢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井星腦中的迷霧。
“我明白了!”井星猛地一拍大腿,他那張總是儒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狂熱的光彩,“大灰說得對!他就是餓了!”
“你們看!”井星指著金陽,語速飛快地分析道:“他的記憶幻境告訴我們什麼?他恨!他恨那些虛偽的‘善’,恨那些不公的‘規則’!但他內心最深處,又渴望什麼?”
“他渴望被認可!渴望被需要!渴望他當年的善良和優秀,能換來一句真誠的誇獎,而不是嫉妒和背叛!他用‘惡’武裝自己,用‘物欲’構築地獄,其實都是在掩蓋他內心深處那個餓得嗷嗷叫的,渴望被愛的小男孩!”
“他的強大,源於被世界傷害後的自我武裝。那他的弱點,就是他這身武裝的根基——那份從未被滿足過的,對‘真正’認可的饑渴!”
井星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金陽那層堅硬的黃金外殼,露出了裡麵那個鮮血淋漓的內核。
“所以……”商燕燕的眼睛亮了,她瞬間明白了井星的意思,腦海中,一個曾經被她視為笑話的記憶片段,此刻卻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她的銀珊姐姐灰飛煙滅之前,留下的最後一道執念,一道關於“吃”的傳承。
銀珊告訴她,高端的商戰,往往采用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當時商燕燕還覺得這是胡說八道,現在她悟了。
對付金陽這種哲學癌晚期患者,你跟他辯經,你就輸了。你得用他最看不起,也最無法理解的方式,去進行降維打擊!
“所有人,聽我指揮!”商燕燕的聲音,在這一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大灰!你正麵頂住,彆讓他閒著,就當是揉麵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鐵祝,你的火,等會兒借我用一下,我要起個大油鍋!”
“黃北北,你的雙生鼬魂袋裡,放出氣味迷惑金陽!”
“龔衛大哥,你的箭,負責精準投送!等會兒我說往哪兒射,你就往哪兒射!”
眾人被商燕燕這一連串沒頭沒尾的指令搞得一頭霧水。
揉麵?油鍋?
這他媽是要打仗,還是要開席啊?
“燕燕,你……”商大灰撓了撓頭,有點懵。
“彆問!照我說的做!”商燕燕一揮手,女諸葛的氣場全開,“今天,老娘就讓這位物欲魔帝嘗嘗,什麼叫他媽的人間煙火!”
戰鬥,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再次打響。
“吼!”
商大灰得到指令,不再有任何猶豫。他就像一輛重型坦克,咆哮著衝向金陽,手中的開山神斧掄得虎虎生風,嘴裡還念念有詞:“揉麵!俺來揉麵了!”
金陽本以為對方會用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沒想到衝上來的還是這個憨貨,用的還是那套傻大黑粗的斧法。
他冷哼一聲,輕描淡寫地抬手格擋。
然而,就在他與商大灰纏鬥在一起的瞬間,異變陡生!
“就是現在!北北,上料!”
黃北北得令,立刻打開她的雙生鼬魂袋。一股黃色霧氣噴出,帶著特殊的氣味從不同的角度圍向金陽。
金陽突然一愣,其他人蜂擁而上,各司其職圍困金陽。
就在這時候,商燕燕銀珊大鍋鏟子一甩,白色粉末和混著一股帶著鹹味的水,精準噴向了金陽的頭頂。
那正是當初銀珊留下的特產——銀珊粉麵子和銀珊鹹鹽水!
金陽何等人物,豈會把這種小把戲放在眼裡?他周身金光一閃,就想將這些“雜質”震開。
可商大灰的斧子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纏住了他,其他人緊緊圍困,再加上黃北北放出的特殊氣味的迷惑,讓他無法第一時間脫身。
就這零點幾秒的耽擱,那些粉麵子和鹹鹽水,已經結結實實地糊在了他的黃金鎧甲上。
刺啦——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粉麵子和鹹鹽水,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法則之力,一沾到金陽的鎧甲,就迅速起了一層化學反應,變成了一層黏糊糊、濕噠噠的白色麵糊,死死地掛在了他的身上,任憑他如何催動魔氣,都無法將其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