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如泣。
薑白龍的衣冠塚靜靜地矗立在山崗上,四周鬆濤陣陣,像是為逝去的英雄奏響的哀歌。墓碑前,三炷清香燃儘了最後一縷光亮,化作繚繞的青煙,嫋嫋升空,又被山風吹散,融進無邊的夜幕裡。
氣氛凝重得仿佛連空氣都已凍結。
井星、龔讚、禮鐵祝、黃北北……所有人都垂首默立,他們的麵容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得棱角分明,每個人的眼底都映著同樣的沉痛與追憶。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以這樣完整的方式,祭拜這位永遠活在他們心中的兄弟。
商大灰打開一壺最烈的“燒刀子”,這是薑白龍生前最愛的酒。琥珀色的酒液傾瀉而出,在冰冷的墓碑前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酒香與泥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濃烈得嗆人。那不僅僅是酒,更是他們之間那份滾燙的、沉甸甸的兄弟情義,如今,隻能連同這壺烈酒,灑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敬故人,敬過往。
“龍弟,走好。”龔衛的聲音沙啞,他用力地揉了揉泛紅的眼睛,將那份軟弱狠狠地摁了回去。
在人群的最後,商燕燕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她沒有流淚,甚至沒有一絲表情,隻是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姿態,死死地抱著那個【龍口酒瓶】。那是薑白龍送給她的最後的遺物,瓶身溫潤的觸感,此刻成了她能抓住的、世間最後的溫暖。
她緩緩仰起頭,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照亮了她那雙空洞卻又燃燒著火焰的眸子。她的目光穿透稀薄的雲層,越過寂靜的山巒,直直地射向夜空中那片璀璨的星河。在那裡,有一顆星明亮得有些刺眼,那是天龍座的主星,是屬於薑白龍的星辰。
她就那麼望著,眼神決絕如冰,鋒利如刀。沒有淚水,沒有嗚咽,但那股自靈魂深處散發出的凜然決意,那份“此生不嫁,隻等來世”的無聲誓言,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她要將他的模樣,他的氣息,他的一切,都刻進自己的生生世世裡。
“嫂子……”薑小奴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在這片死寂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她想去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任何語言在這樣深沉的悲痛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商大灰邁開沉重的步子,笨拙地走到妹妹商燕燕身邊。他伸出那隻能開山裂石的寬厚臂膀,極儘溫柔地輕輕攬住她顫抖的肩膀。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天龍星,眼中閃過一絲同樣的傷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喚醒的責任感。他轉頭,看著懷中這個幾乎被悲傷壓垮的女子,又看了看身旁同樣眼圈泛紅的薑小奴,聲音甕聲甕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血性與堅定:
“妹子,彆怕,哥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仿佛在用自己的靈魂起誓:“以後,哥會守護好你們。白龍兄弟未走完的路,我替他走;他未儘的責任,我替他扛。隻要我商大灰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這誓言,是他對妹妹和媳婦的承諾,更是對長眠於此的兄弟的交代。他要用自己的臂膀,為她們撐起一片沒有風雨的天。
……
悲傷被深深掩埋,前路依舊漫長。眾人收拾好沉重的心情,在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中,踏上了通往第三魔窟的道路。
穿過一條陰森狹長的甬道,他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石門前。石門之上,用古老的魔族文字刻著四個血色大字——“愛欲魔窟”。那字跡仿佛是用無數戀人的血淚書寫而成,筆鋒婉轉間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靡靡之氣。
眾人屏息凝神,握緊了各自的武器,做好了迎接任何血腥與恐怖的準備。
然而,當他們穿過那道石門,踏入其後的世界時,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切,與他們腦海中勾勒出的任何地獄景象都截然相反。
這裡哪裡是什麼陰森恐怖的魔窟?分明是一片被陽光親吻的世外桃源!
碧藍如洗的天空下,是一片無垠的金色沙灘,沙粒細膩得如同少女的肌膚。清澈的海水泛著粼粼波光,溫柔地拍打著海岸,卷起千層雪白的浪花。海風帶著恰到好處的鹹濕氣息,輕輕拂過臉頰,吹動了岸邊椰子樹巨大的葉片,在沙灘上投下斑駁而愜意的樹影。
空氣中,彌漫著玫瑰的甜香與海風的清新混合而成的奇異芬芳,吸入一口,就讓人醺醺然,幾乎要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沙灘上,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他們膚色各異,衣著不同,但臉上都洋溢著同樣幸福的笑容。有的情侶相擁而坐,靜靜地看著遠方的落日將海麵染成一片橘紅;有的手牽著手,赤足在海邊漫步,任由浪花親吻他們的腳踝,留下一串串轉瞬即逝的腳印;還有的在椰林下追逐嬉戲,幸福的呢喃聲與銀鈴般的笑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名為“愛情”的交響樂。
這一切,美得令人窒息。
“我……我操,我沒走錯地方吧?”龔讚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他那根因為悲傷和警惕而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這一刻瞬間鬆懈下來。“這是地獄?這他媽是天堂蜜月套房啊!”他甚至吹起了一聲輕佻的口哨,興奮地對井星說:“軍師,我看這關是魔君給咱們的福利關,打累了,放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