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破碎的餘波,像一場無聲的海嘯,席卷了每個人的感官。
前一秒還是馬爾代夫豪華遊,下一秒直接空降到了恒河印度)下遊。
那股混合著腐爛、腥臭和絕望的惡心氣味,比黃三台的毒屁還上頭,熏得眾人一陣頭暈眼花。
腳下踩著的,不再是柔軟的沙子,而是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白骨。每一腳下去,都伴隨著“嘎吱”的脆響,仿佛在踩一地過期的薯片,聽著瘮人,感覺更瘮人。
天空中那輪溫柔的假月亮,也碎成了漫天的數據流,露出了灰敗陰沉的穹頂,壓抑得像是忘了繳費的服務器,隨時可能斷電。
而那條所謂的愛河……
如果說之前是工業糖精兌的假冒偽劣蜂蜜水,那現在就是一條名副其實的“護城河”——護著地獄那座城的河。
粘稠的、漆黑的液體緩緩流淌,裡麵翻滾著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在無儘的沉淪中重複著絕望的口型。
這才是愛河地獄的真麵目。
一個用浪漫謊言包裝起來的萬人坑,一個吞噬靈魂的化糞池。
“嘔……”
龔讚第一個沒忍住,扶著旁邊一具不知名的頭骨,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之前喝進去的那些幻象真愛之水,此刻都化作了酸水,算是給這片白骨之地又添了點新料。
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被商大灰一斧子劈成“信號不良”狀態的天成,靈體在遠處劇烈地閃爍著,像個快沒電的老人機。他顯然是受了重創,但並未徹底潰散。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薑小奴和商大灰身上,那眼神裡的恨意,仿佛能把人活活溺死。
他雖然受傷,但他和整個愛河大陣是一體的。隻要這條河還在,隻要河裡還有無窮無儘的怨念作為燃料,他就死不了。
這就好比你把網管打了一頓,但他隻要還在機房,就能隨時拔你網線,刪你賬號。
商大灰喘著粗氣,橫著開山神斧,將薑小奴死死護在身後,一雙牛眼瞪得溜圓,警惕地盯著天成,準備隨時再給他來一記“物理超度”。
可所有人都明白,剛才那一斧能奏效,純屬是對方破防大意了,沒開閃現。現在人家有了防備,再想用同樣的方法砍中他,難如登天。
戰鬥,卡住了。
而最讓人揪心的,是河裡的三位隊友。
聞藝、沈狐、方藍,他們依舊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束縛在汙濁的黑水裡。幻境雖然破了,但他們心裡的“夢”還沒醒。
三人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詭異的、極致幸福的笑容,雙目緊閉,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們就像是三個戴著vr眼鏡,沉浸在虛擬世界裡無法自拔的網癮少年,就算房子塌了,隻要服務器沒關,他們就永遠不會下線。
“這咋整啊?”禮鐵祝急得直搓手,“這麼泡下去,不得泡發了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禮鐵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指上那枚沈瑩瑩送給他的【紫幻魔戒】上。
他腦中靈光一閃。
蠻力不行,那就攻心!
這家夥的道,是建立在一種扭曲的愛情觀上的。隻要把他的理論根基給刨了,他的力量自然會土崩瓦解!
“井星大哥,小奴妹子!”禮鐵祝當機立斷,大喊一聲,“你們準備好,我來給他強製‘開盒’,把他老底都給掀了!你們倆負責找他理論的漏洞,給我往死裡噴!”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催動了魔戒的力量!
“紫幻魔境,開!”
一道妖異的紫色光芒從戒指上爆射而出,如同一條鎖鏈,瞬間跨越空間,精準地纏繞在了遠方天成那半透明的靈體之上!
天成臉色劇變,想要掙紮,卻為時已晚。
他現在心神大亂,正是精神防禦最薄弱的時候,被【紫幻魔戒】抓了個正著!
下一秒,一幕幕不屬於這裡的畫麵,如同強製彈出的廣告窗口,清晰地投射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裡。
這是一場被迫觀看的悲情電影。
電影的男主角,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的清秀少年。
他很窮,但眼睛裡有光。
他會為了給心愛的姑娘買一支最便宜的桃花簪,餓上三天肚子。
他會站在姑娘的窗下,用笨拙的音調,念著自己寫了一整夜的情詩,哪怕被姑娘的父親用掃帚趕走,也笑得像個傻子。
他會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姑娘擋住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然後告訴她,自己心裡有火,不冷。
那時的他,愛得純粹,愛得卑微,愛得像一株向日葵,整個世界都隻有那一個太陽。
看到這裡,眾人心裡都泛起一絲莫名的酸楚。誰年輕的時候,沒這麼傻過呢?
然而,電影的畫麵一轉。
還是那個姑娘,但她身上穿的,已經是華麗的綢緞。她身邊站著的,是一個腦滿腸肥的富商。
少年衝上去,紅著眼睛質問她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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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愛,沒有恨,隻有一種冰冷的、看穿了一切的憐憫。
她對他說:“天成,你的詩,能當飯吃嗎?”
“你的愛,能讓我冬天不用再穿帶補丁的棉襖嗎?”
“我病了,你能拿出錢來給我請最好的大夫嗎?”
“彆傻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愛情這種東西,是你們這些窮書生寫在紙上騙自己的。而我,要的是能抓在手裡的真金白銀。”
說完,她挽著富商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他眼裡的光,在那一刻,徹底熄滅了。
電影的最後一幕,是在一個雨夜。
那個曾經純粹的少年,將自己寫的所有情詩,一頁一頁地,全部燒掉。
火光映著他扭曲的臉,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在那堆灰燼前立下毒誓:既然真心一文不值,那他就要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騙子,用最虛假的浪漫,去報複這個最現實的世界。
他要讓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編織的愛情美夢裡,然後,在他們最幸福的時候,親手捏碎它!
……
強製觀影結束。
整個白骨河灘,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過來說,可恨之人,也必有他可憐的過往。
“我明白了。”
井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幽幽的光,他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這家夥的弱點,根本不是怕現實。”井星的聲音,冷靜得像個手術醫生,“薑小奴剛才用‘學區房’理論能破他的防,不是因為‘現實’本身,而是因為,那觸碰到了他最深的傷疤。”
“他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他就是一個被現實狠狠傷害過,然後用一百層謊言把自己包裹起來的懦夫!”
井星一字一句,如同用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病灶。
“他最怕的,不是彆人不信愛情。他最怕的,是被人揭穿——他自己,才是那個最渴望真愛,卻又最怕再次被傷害的可憐蟲!”
“他搞出這麼大一個愛河,不是為了‘渡人’,是為了‘渡己’。他通過看彆人沉淪在虛假的幸福裡,來反複向自己證明:看吧,愛情就是這麼廉價,真心就是這麼可笑。以此來麻痹自己當年被拋棄的痛苦。”
“好家夥,”禮鐵祝聽得一愣一愣的,“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說白了,這就叫‘缺啥秀啥’唄?小時候缺鈣,長大了就愛秀肌肉。小時候缺愛,長大了就逮著蛤蟆都想給它擠出腦漿子來證明自己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