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的“人間不值得”大戲,終於在一片死寂中落下了帷幕。
那塊缺德帶冒煙的霧氣屏幕,總算是積了點陰德,或者是單純地需要冷卻一下過熱的服務器,閃爍了幾下,黑了。
禮鐵祝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又冷又重,像是從他那被紮得千瘡百孔的心臟裡,硬擠出來的最後一點二氧化碳。
他感覺自己這小半天,不是在地獄裡闖關,是在參加一場精神上的“奧斯卡終身悲劇成就獎”頒獎典禮。
先是方藍的《大哥彆走》,再是黃北北的《窗外》,然後是龔讚的《獨眼之戀》,現在又是常青的《回不去的故鄉》。
一部比一部催淚,一部比一部誅心。
這悲傷森林的設計師,你他媽不去給《知音》和《故事會》當主編,真是屈才了。你要是去搞傳銷,我敢打賭,不出三天,整個地獄的魔鬼都得排著隊給你送錢,一邊送一邊還得哭著喊:“老師,我悟了!我這就去發展下線!”
“媽的……”禮鐵祝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掏空了,身體被掏空。
他現在看啥都像個悲劇。
他覺得那片靜悄悄的森林,每一棵樹都可能有一個悲傷的過去。
那棵長得最高的樹,是不是年輕時因為長得太快,被旁邊的大樹排擠,說它“內卷”?
那棵長得最茂盛的樹,是不是因為老婆嫌它給的樹蔭不夠大,天天鬨離婚?
那棵被雷劈了的樹,是不是因為在網上跟人對線,發誓說“我再罵一句人我就天打雷劈”,結果……真劈了?
操。
這破地方,呆久了真能把人逼出精神病。
就在禮鐵祝胡思亂想,試圖用東北人與生俱來的、那點土味幽默感來稀釋這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氣氛時——
那塊剛歇了不到半分鐘的霧氣屏幕……
他媽的又亮了!
禮鐵祝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霧氣屏幕方向。
毛金。
當“屏幕”上緩緩浮現出毛金那張介於精明和猥瑣之間的臉時,禮鐵祝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居然……又落下了一半。
“嗨,還好還好,是毛哥。”禮鐵祝在心裡嘀咕。
不是他瞧不起毛金,實在是這哥們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個腦子裡除了錢就是女人的主兒。
這種人,能有啥悲傷?
難道是當年炒股被套牢了,在天台排隊沒排上號?
還是去會所嫩模,結果遇上了仙人跳,被訛了一大筆?
總不能是……他那引以為傲的“金毛飛腿”,跑網約車的時候被運管給抓了吧?
然而,下一秒,禮鐵祝就發現,自己又一次,錯得離譜。
錯得,像一個堅信“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爹”的純情少年,最後發現對方不僅想當你爹,還想讓你管他叫“好爸爸”。
……
霧氣屏幕上,畫麵緩緩清晰。
那是一個辦公室裡,一個年輕人,正意氣風發地,在電話裡跟客戶談著一筆幾百萬的生意。
他就是年輕時的毛金。
那個時候的他,聰明,自信,野心勃勃。
他堅信,憑自己的腦子,這世界上沒有賺不到的錢,沒有泡不到的妞。
他的人生,就像一部即將上映的商業大片,主角光環拉滿,注定要票房大賣。
禮鐵祝看著這一幕,撇了撇嘴。
“切,又一個被社會毒打前的龍傲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孩,怯生生地探進頭來。
那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素麵朝天,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隻受驚的小鹿。
她手裡,還抱著幾份文件,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毛……毛總,我……我有點事,想找您……”
女孩的聲音,細若蚊鳴,帶著幾分顫抖。
禮鐵祝的“綠茶雷達”,biu的一聲就響了。
完了。
這熟悉的配方,這經典的橋段。
這不就是每個成功男人都躲不開的“情劫”嗎?
果然,年輕的毛金,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他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以為最溫柔、最迷人的笑容。
“小麗啊,進來坐,彆站著。”
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得順理成章,也狗血得讓禮鐵祝想快進。
女孩叫小麗,家裡窮,弟弟要上學,媽媽生了病。
她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毛總,您能不能……借我五百塊錢?我發了工資,第一個就還您!”
毛金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心都化了。
他大手一揮,直接給了她一千。
“拿著,不夠再跟我說,彆苦了自己。”
禮鐵祝在屏幕外,看得直搖頭。
“完了,芭比q了。”
他活了小半輩子,總結出一條血淚教訓:男人這種生物,在兩種情況下,智商會直接清零。
第一,是喝多了吹牛逼的時候。
第二,就是麵對一個會哭的美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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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能讓他相信自己可以一拳打死一頭牛。
後者,能讓他相信對方放的屁都是草莓味的。
毛金,顯然是後者。
從那以後,他就徹底陷進了這個叫小麗的溫柔陷阱裡。
今天,媽媽的住院費不夠了,兩千。
明天,弟弟的學費沒交,五千。
後天,房東要趕人了,一萬。
毛金就像一個被pua到極致的舔狗,一個任勞任怨的“人形at機”。
他不僅給錢,還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和智慧,幫小麗在公司裡平步青雲,為她鋪平了所有的道路。
他覺得自己是在拯救一個墜入凡間的天使。
他幻想著,等他把天使扶持起來,天使就會張開翅膀,擁抱他,親吻他,然後對他說:“謝謝你,我的英雄。”
禮鐵祝在屏幕外,看得腦仁疼。
“哥啊,你這不是談戀愛,你這是精準扶貧啊!還是扶貧到隔壁老王家的那種!”
他覺得毛金這腦子,不去參加《感動中國》,真是屈才了。
然而,最讓毛金,也讓禮鐵祝感到憋屈的是——
這個小麗,拿了他的錢,接受了他的幫助,卻從來不讓他碰一下。
每次毛金想有點實質性進展,她就一臉委屈地說:“毛總,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吧?我不想我們純潔的感情,被那些東西玷汙了。”
“我操!”禮鐵祝都忍不住罵出聲了。
這他媽是什麼頂級茶藝大師?
便宜占儘,責任不擔。
既要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這操作,把“又當又立”這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
終於,在毛金為她花了上百萬,自己甚至為此負債累累之後,他崩潰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他衝到小麗的公寓,紅著眼睛,像一頭困獸。
“小麗,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真真正正地,做我一次女人,就一次,行不行?”
他不是想強迫她。
他隻是,太委屈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不好?
他想證明,自己付出的這一切,至少能換來一點點,哪怕是肉體上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