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正神名為【鄭倫】，從古天庭苟活至今。
放眼整個鬼市八部，也沒有比鄭倫資曆更深的正神，是寥寥無幾經曆過天地量劫的瘟仙。
瘟神呂嶽共收過五名弟子，周信、李奇、朱天麟、楊文耀，而鄭倫是最小的弟子。
周信四人在古天庭時便封為瘟部正神，分彆代表著東南西北四大行瘟使者，唯有鄭倫並非正神，但也因此幸免於難。
天地量劫後，四大行瘟使者已經淪為巨型儺仙。
鄭倫接手瘟部，又在三百年間挑選出兩名瘟部正神，相互的關聯多少有點亦師亦友。
兩人見到鄭倫陷入沉思，在旁也沒有打攪。
“我是不是…坐在瘟神位置太久，忘掉了很多東西？”
鄭倫忍不住喃喃自語，氣息變得不穩定起來，口鼻噴湧出無窮無儘的菌霧，席卷殿宇。
他無論如何回憶，都想不起來莫名的熟悉感出自何處。
但有一點能肯定，熟悉感應該源於天地量劫，自己很可能在災禍前後見過沈煉一麵。
“鄭倫平心靜氣，否則你會淪為道德天尊的。”
“鄭倫？！！”
鄭倫沒有回應兩人，像是魔怔般雙手撐住座椅把手一用力，皮肉頓時發出撕裂的聲響，同時血肉沸騰，脊骨開始不堪重負。
“退出去！”
他一甩手，腳邊的瘟部修士紛紛倒飛出門外。
地麵牆壁有菌絲快速生長，片刻間便冒出類似器官的菌菇，其餘兩名正神毛骨悚然。
鄭倫衣袍下的雙腳肌肉無比萎縮，顫顫巍巍的離開座椅後，腹部的腸胃似乎在隨之蠕動。
他麵目猙獰，懷疑沈煉很可能是古天庭某位仙神的轉世。
“熟悉感來自哪裡？”
“是元始天尊舉辦的混元道果？”
鄭倫雙目圓瞪，記憶中翻閱參與混元道果的一個個修士，結果沒人符合莫名的熟悉感。
“道德天尊的太一道果？或是靈寶天尊的【無生道果】？”
他雙腳顫顫巍巍，長時間脫離座椅使得身魂狀態惡化，奈何依舊無法搞清楚沈煉的身份。
沒過多久。
腸胃破體而出，一團相互聚集的腸胃刹那間填滿殿宇，彆的臟器也變得蠢蠢欲動起來。
鄭倫知道繼續強撐的話，走火入魔在所難免，自己這個正神早已經無法離開瘟部寶座。
“鄭倫！！”
“想想瘟部，你一旦失控我們都得跟著殉道。”
在兩名正神的提醒下，鄭倫艱難的坐回座椅，渾身的異樣消散一空，腸胃緩緩縮入體內。
寶座有無數道韻環繞，幫助鄭倫壓製住仙種。
“我沒事，至少目前沒事。”
鄭倫目光深邃，仔細打量著鏡麵中的沈煉，隻感覺後者身魂極為穩定，仙種渾然一體。
“晏觀，他叫什麼，師從外門哪個道院？”
左側正神回答道“天瘟，師從盜汗道院，恩，按照峰景的說法，拜在…李六如的門下。”
“李六如？”
“應該是舊天庭某個發瘋瘟仙的殘念，如今已經消失。”
所謂殘念，是指古天庭的發瘋仙神，他們受到蟠桃樹影響，能夠短暫的前往後世鬼市八部。
不過對於殘念而言，後世的經曆不過一個夢境。
更彆說殘念的真身都已經臨近瘋癲。
三正神曾經試圖影響殘念來探究天地量劫的始末，結果一切行徑都是無濟於事，反而會加劇殘念消亡的速度，便不了了之。
鄭倫錯愕的睜開眼睛，隨即表情又恢複如初。
他掃過舊天庭瘟部記錄仙神的名單，很快找到李連的名字，信息標注著後者死於囚仙房。
鄭倫一眼就能認出李六如。
他在太一道果時看到過李六如，不過自己沒有資格進入道德天尊的論道，隻是驚鴻一瞥。
“李六如沒死，因為天瘟的原因才免於天地量劫？”
“不可能，怎會有人能借助先天靈根改變既定的事實……”
鄭倫強壓雜念，更加傾向於李六如本來就該在劫難中超脫，天瘟僅僅和殘念有所接觸。
“天瘟真實的身份是誰？曾經某位活過天地量劫的仙佛？”
天地量劫的恐怖難以言喻，舊天庭瘟部正神無一幸免，鄭倫隻是投機取巧苟活至今罷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與兩人說道“天瘟的事宜暫且擱置，或許此人曾經是舊天庭的瘟仙轉世投胎，不用刻意乾涉。”
“好。”
其餘兩名正神是天地量劫後才蛻凡成仙的，搞不懂所以然。
沈煉保持著盤腿而坐已久，元神一直在煉化丹田內的龍魚袍，已經持續兩日有餘。
即便並非道門至寶，龍魚袍的玄妙都遠超尋常。
龍魚袍如今破損後的修複速度肉眼可見，並且具備一定的靈智，沈煉若是身魂瀕死，龍魚袍可以吞掉其身魂逃遁離開。
同時一切傷勢都可以轉移給龍魚袍，不用擔心至寶損毀。
龍魚袍每隔一段時日長出一張龍皮，可以抵消一回致死的傷害，最多能夠具備九皮。
沈煉餘光一瞥頭頂，窺視仍然如影隨形。
“麻煩，應該是內門長老，或者瘟部正神，他們在關注外門大比，還是在關注冬蟲夏草？”
沈煉無奈的笑了笑，眾修士已經受到蟠桃樹苗寄生，想必用不了多久，蟠桃樹苗就會長成。
他很好奇，曆史上囚仙房裡的瘟部修士下場如何？
到底是不是刻意飼養在監牢裡的冬蟲夏草？
砰砰砰。
湊近通風口，過道裡傳來劇烈的敲擊，部分修士承受不住蟠桃樹苗的侵蝕即將崩潰。
先前的兩具天兵屍體不斷血肉增生。
沈煉透過通風口看到倒映在牆麵的陰影，屍體已經不成人形，似乎有某物即將孕育而出。
“李六如的隻言片語裡，他所在的監牢區域，直至太一道果都沒有出現類似的災禍。”
“說明囚仙房各區域相互是隔絕的。”
“南角的深處，似乎關押著某物。”
沈煉眯起眼睛，白骨脊椎再次延伸出監牢，壓根沒有目睹屍體，骨節也長出茂盛的根須。
蟠桃樹的感染性正變得愈發誇張。
沈煉忍不住從牙關裡擠出三字，“實驗場。”
“貞觀二十七年時囚仙房發生的事端，更像是人為的，得知天地量劫即將發生的實驗場。”
“除去三清以外，恐怕沒有旁人。”
沈煉悶哼一聲，重新退入黑暗中，明顯能感覺到天兵屍體引發的寄生遠比先前更加嚴重。
他催動龍魚袍，把附骨之疽的蟠桃樹苗轉移給龍魚袍。
龍魚袍遊走血肉骨骼，悄然剝離寄生的蟠桃樹苗，不過也因此遭受到無數根須的纏繞。
“想要讓龍魚袍和蟠桃樹共生，必須得分出主次。”
沈煉心念微動，如來果的佛寶落入龍魚袍口中，後者囫圇吞棗的咀嚼著，消化中乘佛法。
孑孓狀的如是光明令人愛樂充斥丹田。
蓮台幫助龍魚袍消化，至寶的氣息暴漲，長出三層龍皮。
兩者陷入僵持。
沈煉沒有遮掩蟠桃樹苗，身魂狀態變得不穩定，表麵看起來和受到蟠桃樹寄生一模一樣。
鄭倫眉頭微皺，不明白沈煉冒險的意義。
本以為沈煉謀定而後動，結果依舊遭受到蟠桃樹的寄生，先前累積的優勢豈不是蕩然無存。
左側正神【晏觀】略顯遲疑的說道“不能再等了，很快囚仙房內就會淪陷，得立刻他們前往深處，麵見…大乘佛法。”
鄭倫食指敲打把手，沉聲說道“行。”
右側正神一點頭，跨越幾十層鬼市傳念到舊天庭廢墟內。
“立即向著北麵行路，前往深處的肆號監牢，三日後存活者拜入內門，得以無上傳承。”
說罷。
右側正神手掌一壓，氣流憑空出現在囚仙房的過道。
轟隆隆。
一間間監牢的大門碎裂，眾修士擺脫監牢的封禁，不過或多或少有點身形臃腫。
唯有添壽狀態看起來較為穩定，隻是脖頸處多出一個腦袋。
第二腦袋承受著蟠桃樹苗的寄生，五官扭曲，頭骨在眉心處裂開一道縫隙，有嫩芽萌發。
“該死的！”
添壽明顯是無首羅漢所化，不過因為失去真經，導致佛法修為儘失，隻能選擇重修。
曾經一度鄙夷的瘟部道統，卻得委曲求全的修行。
添壽連連咒罵，對於沈煉充滿著怨毒。
“如果不是他，我怎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用委曲求全拜入瘟部，修行所謂的仙種，自此大道無望。”
添壽咬緊牙關，散發出的惡意宛如實質。
“我一定要成就陸地神仙，把他…生吞活剝！！”
他邁出監牢，表情恢複如沐春光，“各位師兄弟們。”
眾修士目光投向添壽，後者繼續說道“大家聽我一句勸，外門大比主要考驗麵對危險的應對能力，而非個人實力。”
“正神不曾限定晉升內門的名額，便是讓我們合作共贏。”
添壽掃過身魂最為嚴重的一人，表情微妙的雙手合十，三十六顆舍利子在周身閃爍。
“有我在，可以保證絕大多數的師兄弟都能活下來。”
“道子你……”
那名修士捂住腦袋，脊背幾乎已經敞開，神誌變得模糊。
他捂住胸口，體內舍利子與蟠桃樹苗生出反噬，使得肉身血肉增生，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蟠桃樹長成，濃濃的怨氣四溢。
隱約能察覺到，樹底有鬼物在成型，毫無保留的貪婪一掃周遭修士，咯咯咯的怪笑回蕩著。
其餘人不寒而栗，添壽卻搖頭說道“有鬼物即將出世，我等沒必要繼續久留。”
同出一道院的修士遲疑著開口“道…道子的做法沒錯，先一步杜絕危險，可以保證絕大多數人的順利通過外門大比。”
“我佛慈悲。”
添壽低頭朝屍體一拜，餘光往沈煉所在的監牢掃過。
在他看來，沈煉壓根不可能威脅到自己。
畢竟在場的修士幾乎都已經兼修佛法，與沈煉站在天然的對立麵，對方不足為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