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大齊鎮】,有綿綿細雨落下。
殘月若隱若現,漆黑的天色看不清半點景象,唯有兩名獵戶小心翼翼的沿路返回城鎮。
大齊是鹽山一帶最偏僻的城鎮,通常以山貨貿易為主。
規模遠遠無法和鹽良鎮相提並論,常駐人口隻有兩萬左右,不過民風極為彪悍,哪怕在武道興盛前,大齊鎮也較為尚武。
兩門獵戶冒雨來到城門口,即便身穿蓑衣都已經浸濕。
“什麼鬼天氣,七月就已經溫度驟降,鳥獸不知所蹤好,豈不是臘月寒冬就得千裡冰封?”
“誰說不是呢。”
“雨水一連七八日,不到午後都出不了太陽,先前進山的路徑已經坍塌,如今坐山吃空。”
官兵與他們倆是熟識,遞來擦拭的抹布。
“你們謹慎一點,鹽山可能要出大事?”
“怎麼了?”
官兵遲疑著說道“是不是妖魔作祟不清楚,但近日城內總有股揮之不去的…屍臭。”
獵戶不由愣神,忍不住望向幾乎無人的街道。
山風吹過。
淡淡的腥臭味湧入口鼻,但他們想要仔細分辨時,卻感覺到所謂屍臭隻是恍惚間的錯覺。
“朝廷怎麼說?難道放任不管?”
官兵遲疑幾息回答道“有金吾衛來看過,朝廷否認是妖魔的原因,似乎沒有任何舉措。”
仔細想來,朝廷不是沒有舉措,隻是一直在鼓弄仙神習俗。
官兵並不慌張,畢竟誰都知道鹽山是鐘馗的道場,妖魔在大齊鎮根本掀不起什麼波瀾的。
夜雨越下越大,獵戶不急著返回家中閒聊片刻。
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店鋪門前的燈籠在雨中搖晃,宛如一團幽暗的鬼火。
“咦?”
官兵示意獵戶不要說話,指向城外的官道。
隻見一身影在官道上徘徊,腳步在黑暗裡顯得異常清晰,麵容由衣袍遮蔽,看不清長相。
“哪來的混貨,臨近城門關閉才來大齊?”
“喂”
官兵連連呼喚幾聲,得到身影沙啞的回應。
“咳咳咳,我是山裡賣貨的老翁,途徑大齊鎮,官人能否通融一二,不然沒地方躲雨了。”
官兵與兩名獵戶對視一眼,表情都有點凝重。
他們對於鹽山門清,山中哪來的賣貨老翁?此人很可能是妖魔所化,必須儘快通知金吾衛。
官兵使了個眼色,一人轉身打算前往衙門報官。
老翁一陣咳嗽,不等獵戶走出幾步便頓在原地,回頭望去已經看不到雨中老翁的身影。
啪嗒。
刹那間,老翁出現在城門的半米外。
“老夫孟浪了,得罪。”
官兵定睛一瞧,老翁撩起衣袍,竟然露出一張詭異莫名的狐狸臉,咧開的嘴角直到耳邊。
“妖…妖魔……”
“哎,老夫哪裡是妖魔,乃是摩雲洞的內門弟子胡才。”
狐臉口吐白煙,三人表情變得恍惚,接著又繼續在城門口閒聊,仿佛從未發生過異樣。
胡才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窺視後走進城鎮。
“唔,果然有股屍臭,看來萬歲狐王說的沒錯,地藏王菩薩座下的羅漢已經來到鹽山。”
他眉心有元神半露,細致入微的觀察著。
如今鹽山的局勢非常古怪,地藏王菩薩明顯已經提前介入,卻不見呂祖有任何反製。
轟隆隆。
一道閃電劃過長空,照亮大齊鎮的街道巷弄。
在那一瞬間,像是有龐然巨物趴在城鎮的上空,有無數肢體一閃而過,令人毛骨悚然。
胡才冷汗直流,龐然巨物的虛影仿佛是錯覺。
“到底什麼情況,難道呂祖已經放棄大齊鎮?剛剛那頭妖魔沒有看錯的話,是【廟外佛】吧?”
他通過萬歲狐王得知,地藏王菩薩煉製出多種器鬼。
比如廟和尚,便是專門負責傳道授業的器鬼,而廟外佛則是用於煉丹煉器的邪乎玩意。
“媽的,媽的!”
“廟外佛都已經上門,還說呂祖沒有放棄大齊鎮。”
想想也是,鹽山一帶地形山林遍布,共有四座城鎮,分散力量壓根不可能守住關口。
換作是胡才,同樣會放棄一兩座城鎮。
他暗自慶幸,沒有讓自家弟子前來。
原本萬歲狐王讓九境圓滿的胡才帶領半百弟子駐守大齊,胡才意識到大齊鎮有可能被放棄,乾脆獨自先來一趟城鎮。
探查的結果也表明,駐守大齊九死一生,不,十死無生。
“老夫把城內的幾名羅漢找出來,再悄悄布置一個法陣,萬歲狐王應該不會為難我們。”
“嗬嗬。”
“一個是小雷音寺的菩薩,一個是來曆不明的在世仙佛,我區區凡俗哪能插手?稍有不慎就得粉身碎骨,獎勵不要也罷。”
胡才舔舔嘴唇,身魂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沿著外城區行路一圈,時刻感覺到頭頂的廟外佛在吐氣,屍臭在不斷侵蝕著意識。
胡才搞清楚大齊鎮的現狀後心驚不已。
兩三萬人口個個氣血充裕,隨處都能見到元丹六境的武者,外泄的氣血硬是衝散了屍毒。
簡直不可思議。
胡才咽了口唾沫,哪怕自己是半人半妖的方士,也有點抵擋不住血食的誘惑。
很難想象,鹽山一帶的武者數量超過三十萬。
“若非狐王發話,我定要挑幾人嘗嘗滋味。”
胡才強壓雜念,很快就找到四名羅漢的蹤跡,就在大齊鎮四片城區相連的河道裡躲著。
羅漢各自施展佛法,在等待廟外佛徹底降臨大齊鎮。
能看出地藏王菩薩的謹慎,即便大齊鎮人手空缺,也是通過最為穩妥的方式煉化全鎮。
廟外佛一現身,兩三萬武者不知能煉製出多少仙品丹藥。
“不管,老夫先布置法陣再說。”
胡才確認羅漢的位置後,準備在不影響廟外佛的前提下,弄出個法陣來證明自身的價值。
當然,法陣還是能護佑一部分凡俗的性命。
至於能活多少,哎,看天意吧。
胡才將提前備的靈材埋在各處,表麵毫無征兆,實則一旦催動,就會形成連鎖反應。
花費兩日,他的法陣才初具雛形。
與此同時,城內的屍臭也在加重。
衙門絲毫不做理會,也變相證明胡才的推測確有其事,大齊兩萬餘人已經被呂祖放棄。
胡才忙活完一切,便輪到布置關鍵的陣眼。
連綿十日的雨水終於停止,不過溫度依舊在銳減,甚至清早的牆壁地麵都結成一層冰霜。
若非全民習武,如此異常的天象必定死傷無數。
胡才來到城西一處寺廟。
讓他意外的是,寺廟新建不久,並非供奉鐘馗,而是日夜遊神,進出寺廟的香客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