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兩人談興正濃,隻怕百裡之外就能看到這一段烏黑的城牆。
遙遙望去,這一道城牆仿佛是老天用著世間最大的筆,蘸最黑的墨,在兩道白雪皚皚的大雪山之間寫下的一個大大的“一”字。
一字橫空,如同一道天塹,牢牢地鎖住天山山脈從北至南而下的的一條峽穀,“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通往天山南側的路徑,至此而斷。
便是修真禦劍而行,到了城牆邊上都要皺眉扼腕。
再看厚重滄桑的城牆上,一道道五彩靈氣如同太陽下山前最後一抹晚霞,瑩瑩繞繞,流連不去,霞光中更有星星點點的符文隱隱閃動。
觀看片刻,城牆上空隱隱可見行人摩肩接踵,陸車水舟軸轆如流,更有青磚黛瓦,高樓矮戶參差錯落,街巷縱橫如棋盤,儘顯都市之繁華。再過片刻,陰風驟起,亭台樓榭忽然化成幽冥地府,冥徑幽暗,兩排麵目猙獰的冥府鬼卒手持鐐銬、鐵鋸、鐵叉,一口口鐵鍋內沸油翻騰,就等著人前來下鍋烹炸,漆黑的冥河蜿蜒流淌,中有屍骨浮浮沉沉……
便在片刻之間,這城牆上空的景象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又從那九幽之下的地府變成了九天之上的仙境,彩雲繚繞,仙樂飄飄,仙鶴展翅翱翔,仙宮瓊閣熠熠生輝。這一幕幕如夢似幻的景象,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
城牆正中,兩扇厚約三尺的大門隨意洞開,便如一張黑漆漆的大口,擇人而噬。
“這是關門打狗呢!”方大寶又看了半晌,搖搖頭道“媽喲,這城可不好弄。”
現在就憑他一點直覺,都覺得這個陣法奧秘無窮,不說自己,就是師傅真人來了,多半都束手無策。
“哼哼”,高歆小鼻子一聳,譏笑道“你就這麼慫了?”
沒等方大寶答話,城牆上一個身著重甲的大胡子已遠遠看見一葉法舟上載著兩人悠悠蕩蕩來探城。
大胡子識得這個女子,她便是高家王朝的三公主殿下。
高家三公主國色天香,豔名遠播。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無數西域英雄好漢無不渴望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這男子一喜,挺胸凸肚大喝道“來者可是高家三公主?”
高歆臉上微微一紅,小聲道“咱們走吧。”
“哼哼,你就這麼慫了?”剛高歆說方大寶的話,方大寶原封不動地奉送回來了。
頓時氣得高歆鼻子一歪。
“你都不知道,這人是守城的脫不花將軍的小舅子薩爾貢!這人嘴巴最臟最會罵人,說臟話我還不會呢!”高歆氣得直跺腳,“我姑娘家家的,怎麼能和人吵架……那不丟死人了!”
“這玩意我會啊!”方大寶哈哈一笑,若說吵架,他這輩子沒怕過人。
“三公主啊,彆走咧,俺這些天天天睡覺都睡不著,都想著你呢!”薩爾貢笑聲隆隆,遠遠地傳了過來。
“休得胡言亂語!”高歆一拍法舟,就要撒丫子逃跑。
果然,這大胡子見高歆高掛免戰牌,更是精神一振,大聲道“三公主啊,你彆害羞——你彆跑!俺是個大老粗,說話都直來直去!三公主,你生得花容月貌,比天山上的雪蓮還乾淨,還好看。俺薩爾貢一直喜歡你啊,喜歡得就像發情的公牛,快瘋了!”
“休得胡言亂語!”
高歆滿麵通紅,手中一抖,一截錦帶在手中伸伸縮縮便要上前廝殺,但此刻怎會有人理她?
“三公主啊,帶人攻這個城池,也攻了半年了,都打不下來,要不你們彆打了,中原蠻狗子不是有句話‘化乾戈為玉帛’,咱們要不就化了玉帛,玉帛都送了你做嫁妝!你回去和你娘說,你娘是西域第一美人兒,你是西域第二美人兒,你娘歲數大,修為比那雪山還高,俺不敢高攀,但俺覺得配你還是可以。你嫁給俺,包管你要星星不給月亮,要月亮不給星星!”
“天天讓你樂逍遙!”這人想了半天,估計是想說句詩詞什麼的,結果想不出,就丟下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