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所料不錯,桑傑國師這一趟過來,的確來給方大寶“看相”的。
這些天,桑傑國師心情十分低落,本來已佝僂的腰彎得更低了,脾氣也尤其的差。
有個學徒不聽話,在配置魔法藥水時劑量不對,把實驗室的水晶燒瓶弄炸了一個,他一生氣,當場就把這個學徒給處死了。
想起當日在朝廷上的一番表演,他唉聲歎氣,十分後悔,為什麼不順水推舟,就說蕭不凡是那個“天命之人”,就是西域最偉大的勇士,這樣不就順著皇帝的意思地把蕭不凡和高歆的婚事促成了?
現在煮熟的鴨子弄不好要飛!
看來還是自己太保守啊!
現在皇帝不知道聽了誰的唆使,整出一個“比武招親”,把大夥兒累得人仰馬翻不說,結果蕭不凡這個侄兒又不爭氣,先輸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和尚,然後又輸給了袁小貝。
若按照自己的一番推演,豈不是這個先鋒官或那個和尚才是西域最偉大的勇士?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袁小貝這個掃把星!
根據星象圖,他早就推算出這個人就是一個掃把星、攪屎棍,很多事情都會因為這個人變得更糟糕。
但是三公主護著他,皇帝陛下對他也頗多寬容——他忽然一陣心驚,這個人莫非是皇帝陛下用來試探他的?
這幾天,桑傑法師忽然還想起一件事,在比武招親的擂台上,這人竟然戴上一個麵具,不僅麵貌完全不同,而且身高也不一樣了。
那這小子到底要隱瞞給誰看呢?
毫無疑問,就是蕭不凡,或者其他蕭家人。
這麼說,蕭家人以前是見過他的,搞不好還和他有過節。
桑傑國師越想越是心驚,就越覺得這個小子是個大禍害。如不及早除了,弄不好大家都栽他手裡。
想到這一層,這老兒便慌了手腳,想和蕭老祖溝通下。但他身在皇城,一言一行都須謹慎。這老兒年老成精,就是到今日,他都沒有和蕭家人說過一句話,甚至不曾與蕭家人發生一個眼神交流。
甚至,他覺得當日去看蕭不凡比試,他都表現得過於關切了。
在雪國,隻有他才真正知道,高媚兒的修為高到何種程度,勢力大到何種程度。
桑傑坐在轎子上,過去這數月的事情,不停地在他腦海中翻騰著。
以往桑傑國師遇到困難的事情,需要思考的時候,他就讓轎夫抬著他,一遍一遍地在皇城裡隨意走著。很多雪國人看到這個黑頂,鑲嵌著黃色符文的四人小轎都趕忙躲開了,知道這是國師來了。
走著走著,他終於拿定主意,說一聲“回去”,轎夫抬著他回家了。
他的“家”像是一個城堡,
這是一個仿哥特式建築,是高媚兒專門為她修建的。
高聳入雲的尖塔,細長的塔樓尖端裝飾著繁複的雕刻,宛如刺破蒼穹的利劍。城牆之上,一排排狹長的窗戶錯落有致,門楣之上,雕刻著家族徽章和經文裡的故事。
在桑傑法師對皇帝陛下的陳述中,他是一個沒落的西方貴族和一個東方女子的私生子,在家裡受儘歧視和白眼,一直在索拉姆大法師手下修行星相學,他的過往無可挑剔。
此時,桑傑法師趴在窗戶邊的桌子上,從抽屜裡拿出機械鴿子,用鵝毛筆寫下一段話,然後把紙條卷了起來,塞進了鴿子的胸膛中。
然後他摁下代表自己身份的法印,鴿子胸腔裡傳來細微的嗡嗡聲,那是鴿子的能量核心開始工作的表現。
桑傑法師心道,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機械鴿子更值得信任的東西。
作為一個機械傀儡,它沒有靈魂,不怕任何人的神識窺探,它不會說話,不會出賣主人;它不害怕危險,任何地方它都願意去,它都敢去;它不珍惜生命,若是陷入絕境,它會選擇自爆來保全主人的秘密。
一道細微的藍光閃過,鴿子的兩顆藍寶石眼轉了一圈,咕咕地叫了一聲,向桑傑法師點點頭,振動翅膀,從石塔的窗戶中彈射而出,瞬時消失在蒼茫茫的夜空中。
殊不知,這隻機械鴿子飛進雪原,距離蕭不凡所住的行宮還有數十裡時——似乎永不停歇的鵝毛大雪中,忽然伸出一雙鋼鐵般的爪子。
機械鴿子很自然地側身躲避,鋼爪快若閃電,一伸一握中,便已把鴿子翅膀攥在掌心。
鴿子胸膛中驟然亮起一個紅點,這是鴿子要自爆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