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的雲氣。
走在其中高低不辨,東南西北不辨,甚至沒有時間的概念。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穿越霧障的刹那,整片蒼穹忽然壓了下來——此刻,蒼穹已非蒼穹,而是倒懸的星海。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循著古老軌跡緩緩流轉,銀河如熔化的白銀傾瀉而下,將天地澆鑄成一口泛著幽光的青銅巨鼎。無儘虛空中,隱約可見十二根青銅巨柱巍然矗立。柱頂延伸出十二道星光鎖鏈,雖隻是虛影,卻電光繚繞,無數符文在其上如漣漪般流淌不息。
符文線條流轉間,勾勒出玄奧難言的軌跡,仿佛在無聲地闡述著宇宙的至理,又似在編織一張禁錮萬古的牢籠之網。
莫劍辰驚道:“這都是神仙才能書寫的天階符文啊!”
但眾人都沒理他,這小子的注意力時常有些詭異。
因為他們的目光都落在鎖鏈的儘頭,那是一個被星鏈貫穿琵琶骨的白發書生。
白發書生也直勾勾地望著這一行人。
這人已經很老了,一臉皺紋包裹著滑稽而帶著狂傲的表情,一襲褪色的月白長袍下擺沾滿乾涸的星塵,仿佛凝固了流逝的歲月,骨節分明的手指淩空亂點,即使被十二道閃爍著星光的鎖鏈死死釘在祭壇中央,依舊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主宰意味。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左瞳仿佛倒映著坍縮的星雲,無數星辰在其中明滅生輝,演繹著宇宙的寂滅與重生;右眼則如同一個永不停歇、沸騰翻滾的混沌漩渦,吞噬著一切光線與理智。
“三百年!三百年來你們是第一批活物!”老者狂笑著,星鏈隨著他的喘息錚錚作響,在祭壇上擦出幽藍火花,“天庭那些老狗終於舍得派小崽子來送死了?”
他猛地前傾身體,十二道星鏈瞬間繃得筆直,一雙布滿血絲的瞳孔掃過眾人,“來啊!讓本座看看如今的人間修士,可還配得上‘道子’二字!”
眾人頓時嚇得後退一步。
然後這人嘻嘻一笑,張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血食,人間好久沒有供奉過血食了……你們就是最好的……我要吃了你們,哈哈……”
這人拉扯著冒著星光的虛幻鎖鏈,在虛空中激起了陣陣銀蛇一般的閃電,他上下牙嗒嗒直響卻又咬不到人,手中剛聚集起來一絲星辰之力,卻又被鎖鏈吸收得乾乾淨淨,於是氣得哇哇大叫起來。
方大寶倒向前一步,試了試距離,吆喝道:“喲,喲,你夠得著嗎?”
“來打我!”
“打死我噻!”
“來!來!”
方大寶撩撥著,如同小時候他撩撥鏈子拴著的瘋狗。
經過再三確認,方大寶知道這人無法掙脫這十二條星鏈,於是靠近了一些,嘻嘻笑道:“你姓葛?”
“葛?”書生露出茫然的神色,形狀詭異的瞳孔一張一翕,“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老頭兒,我給你說,你叫葛玄,是天底下最有名的天才!”方大寶自問自答,不知道從哪兒忽然掏出一個馬紮,然後一屁股坐下了,“來,來,老爺子,說說你的故事。”
書生搖搖頭,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醞釀,忽然又瘋狗一般大叫起來!
“好啊,我知道了,你們是天庭派來的!”
“哈哈,老子堵了通天路三百年,還要堵他們一千年,哈哈,讓他們聞不到人間的半點香火氣!”
“咯咯,讓他們聞個臭狗屁!”
“咯咯,過不了五十年,這些神仙的金身都要爛光!神仙也會變成凡人!哼哼!”
“讓他們高高在上,哈哈,現在像狗一樣……”
“……”
就在這一刻,所有人仿佛站在高高的天庭門口,看著了整個人間!
人間各處的香火次第亮起來了。
終南山古觀裡,青銅鼎騰起三縷紫煙;寒山寺的晨鐘被撞響時,裹著線香的白霧彙入天際;汴京城隍廟的泥塑神像前,功德箱吞吐著信徒們投下的銀錢,每枚銅板落地都綻開一朵香火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