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後,方大寶的法舟緩緩降落在縹緲峰山腰。舟身輕觸積雪,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雅致廬舍,飛簷翹角覆著厚厚的白雪,簷下冰淩如劍垂掛。廬前空地上,兩尊丈許高的冰雕劍侍巍然矗立,十分威武。
其實這地方就叫“迎雪廬”,乃是天山派接待賓客的地方。
“大寶哥,那冷逍遙不是個東西,但他爹冷玄機在西北苦寒之地,名聲還算不錯的。”巴桑悄悄說道。他就怕方大寶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大棍子上來就打。
“哦,這可有些奇怪了。”方大寶說道。
他心想,生出冷逍遙那麼一個兒子,這爹再好也好不到哪兒去。
“聽俺師傅說,冷玄機百年前修為都是元嬰巔峰,不過他老人家始終無法圓滿,也就渡不得劫,所以冷老爺乾脆絕了渡劫的心思,將一生心血傾注於醫道丹術之中。”
“他丹法如何?”
“聽說他修為不及中州丹堂的丹主,但丹法卻不在丹主之下。”
“不會吧。”方大寶有些不相信。
“冷師叔脾氣古怪,又十分貪財,但心腸並不壞。不管是老百姓,還是修真的修士,隻要給夠靈石,冷師叔都會出手救人,隻是……”巴桑的聲音壓低了些,“冷玄機的老婆死得早,也許是想著死去的媳婦兒,又或者心疼兒子從小身子弱,冷師叔對冷公子……就有些溺愛。”
方大寶哈哈一笑,對著巴桑說道:“你不用擔心,你小貝哥是過來求醫的,可不是來打架的。”
巴桑嘿嘿一笑,也就不再囉嗦了。
此時,迎雪廬前早已聚集了數十人,這些人涇渭分明地分作兩撥。
靠近山道一側,多是凡俗百姓。他們裹著厚厚的皮襖,臉頰凍得通紅,在刺骨寒風中瑟縮著,卻不敢跺腳取暖,唯恐驚擾了此地清靜。另一側,則稀稀散落著十幾位修真者。他們或盤膝坐於雪地,身周真元流轉,蒸騰起淡淡白氣,將落雪隔絕在外;或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注視著迎雪廬緊閉的大門。
無論凡人還是修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廬前那張古樸的青玉案上。案上放著一方剔透的冰晶簽筒,筒內插著數十枚同樣由寒冰凝成的簽牌。
一位身著素白道袍、梳著垂髫總角的侍童肅立案旁,小臉凍得微紅,神情卻一絲不苟。
過了片刻,侍童念出一個名字:“隴西郡,李三郎。”
一位穿著破舊羊皮襖的漢子聞聲渾身一震,慌忙從懷中摸出冰簽,在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中,小跑著上前,將簽遞給侍童查驗。侍童驗看無誤,微微頷首,此時玄冰大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透出內裡溫暖的光暈和淡淡的藥香。
方大寶咯咯一笑:“這人看病,架子倒是不小。”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一個時辰。方大寶好生不耐煩,哪管得“候診”不“候診”,大剌剌走上前,便要插隊。
侍童喝道:“那漢子,怎可插隊?”
方大寶笑嘻嘻走過去,一搭小侍童的小手,順手就塞過去五塊極品靈石,小侍童手太小,一手抓不下,頓時靈石在桌麵亂滾,驚道:“哥哥,這樣也不好插隊啊!”
方大寶嘻嘻一笑,然後又是五塊靈石塞了過去。
小侍童呐呐道:“大哥,你讓我很難辦啊——”說著話,就順手把旁邊的玄冰大門打開了一條縫。
方大寶公然行賄,下麵的修真和百姓隻要不瞎,全都看見了,頓時聒噪起來:“好個小子,後來的怎麼不守規矩!”
“有錢,有錢就了不起嗎?”有人喝道。
就連旁邊準備看病的老頭兒都叫起來:“仙童啊,我們都在這裡等了一天一夜……”
方大寶眼珠子一瞪,喝道:“吵什麼吵,老子賠給你們!”
說罷,方大寶來個天女散花,抬手丟出一堆靈石,迎雪廬門口等候的諸人每人五塊紫瑩瑩的極品靈石,人人有份,不多不少。
要知道,如今請冷玄機大徒弟看病,診金也不過五個中品靈石,若是用藥、用針,前後加上也不過三五個上品靈石而已。
這位插隊的小兄弟雖然人品一般,但實在太大方了一些,這些人頓時目瞪口呆,趕忙落袋為安,都不說話了,看著方大寶屁股一撅,哼著小曲兒帶著蘇筱雨和巴桑進了玄冰大門。
走了片刻,看來便是看病的“診間”了。診間入門處立著兩方玄玉書案,案上各置一尊鎏金日晷,晷針隨窗外天光緩緩轉動,刻著“子醜寅卯”的盤麵泛著幽藍冷光。
隻見兩名弟子手持銀針砭石,正為一個老嫗疏通經絡,其中一人還是一個極其美貌的少女。女子手中銀針輕彈,隔空插入一個白發老嫗的肩頭,淤結的黑氣竟凝成一條黑色細流,順著針尾彙入案頭琉璃瓶中。那黑氣在瓶中翻滾,如同活物,卻被瓶壁上的符文牢牢禁錮,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女子麵色沉靜,指尖微動,又是一根銀針飛出,精準刺入老嫗另一處穴道,手法快如閃電,卻舉重若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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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診桌後,又是兩名弟子正在給人摸脈,半天眉頭緊鎖,不發一言。
其中一位老者,麵色蠟黃,氣息微弱如遊絲,瘦骨嶙峋的胸前,赫然印著一個漆黑如墨的掌印,搭脈的弟子指尖縈繞著一縷淡青色真氣,正緩緩探入老者體內。
那弟子閉目凝神,額角滲出細汗,顯然探查得極為費力。半晌,他睜開眼,對旁邊記錄的童子低聲道:“這是中了‘如來神掌’啊,這是一種從天而降的掌法,中掌之人氣海枯竭,心脈寸斷,非‘九轉回春丹’不可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