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神魔將軍追他們,現在變成了他們三個跟著神魔將軍。
神魔將軍在扭曲的岩柱迷宮朝著一個方向疾馳,遠遠地把那些神魔勇士拋在身後。
終於,前方的迷霧豁然開朗。
那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曠之地。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而殘破的宮殿,整個建築仿佛是由無數蒼白扭曲的骨骼和鏽蝕的金屬強行糅合在一起,散發出蠻荒而邪惡的氣息。
宮殿的大門洞開,裡麵黑洞洞地,像眼鏡王蛇張開的大嘴。
而那個逃竄的神魔將軍,在抵達宮殿大門前,身形便如同煙霧般消散,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如果是劉擎天在搗鬼,那麼他就在這裡了。”方大寶說道。
方大寶停下腳步,望向那座詭異的聖殿。他能感覺到,那股操縱神魔大軍,以及彌漫在整個混沌淵的陰冷意誌,其源頭就在這座宮殿深處。
“那些骷髏架子,不會再追來吧。”瑾瑜仙子不怎麼怕劉擎天,卻有些怕那些神魔士兵。
“進去吧。”方大寶對著楚天奇咧嘴一笑,“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這的確是個沒法拒絕的理由。”楚天奇微微一笑。
三人調整氣息,小心翼翼地踏入聖殿。
殿內無比空曠,穹頂高不見底,支撐殿宇的是一根根粗大得如同山嶽般的畸形骨柱。地麵上散落著更多破碎的甲胄和兵器,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腥鏽之氣,還有一種檀香混合著腐臭的味道,實在令人作嘔。
眾人停住腳步。
大殿的儘頭,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龐大暗影。暗影中,隱約可見一個頂天立地的神將輪廓,它身披破碎的星辰鎧甲,頭戴王冠,但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輪血月,懸掛在黑暗之中,冷漠地俯視著闖入者。
“凡塵的螻蟻……一再踏足於此。”
一個低沉嘶啞,仿佛由無數靈魂哀嚎彙聚而成的聲音,直接在三人識海中響起,震得他們神魂搖曳。
他和楚天奇對視一眼,至少從這團陰影的口中,他知道劉擎天已經來過了。
但劉擎天身在何處呢?
難道被這神將吃了?油炸了?生煎了?
但此刻不容方大寶想太多,便問道:“你是誰?”
麵對神靈的壓迫,方大寶表現得很輕鬆。瑾瑜仙子和楚天奇卻是額頭見汗,一點也不輕鬆。
“嘎嘎嘎,你個小畜生,竟然問本座的來曆。”蠕動的神將一聲長笑,幾乎要把大殿的屋頂掀開,震得四周骨柱上的塵埃簌簌落下。那血月般的雙瞳死死鎖定方大寶,聲音裡充滿了被螻蟻冒犯的怒意,以及積壓了萬載的怨毒。
“本座乃天庭敕封的北鬥破軍星君!曾執掌殺伐,巡弋星河!”神將的聲音如同雷霆,在空曠殿宇中炸響。
說罷,神將雙目炯炯有神,抬頭望向遠方,似乎又回到了千年前。
億萬星辰璀璨的深邃天幕下,一位身披北鬥七星鎧的少年星君巡弋天河。畫麵流轉,瑤池仙苑一角,一位身著霓裳、容光絕世的仙子回眸一笑,眼波流轉間,仿佛能讓星河失色。星君那原本冷峻如冰的眼神,頓時化作萬年冰川初融的暖流……
星君不顧妻子的反對,與仙子在蟠桃樹下私會,在月桂影中互訴衷腸情意繾綣,宛如一對璧人。然則金殿之上,天帝威儀萬丈,一聲咆哮天庭抖了三抖。仙子被五花大綁如同大閘蟹一般,被抬進天帝的寢宮!於是,少年星君目眥欲裂,周身神光化為焚儘一切的熾白烈焰!滔天神火瞬間席卷了層層宮闕,玉柱崩摧,琉璃瓦碎,昔日莊嚴神聖的天庭寢宮,竟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絕世仙子也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無數天兵天將蜂擁而至,少年星君雖勇,卻難敵天庭全力鎮壓。少年星君帶著無儘的恨意與不甘,化作一顆燃燒著複仇火焰的流星,衝破九重天闕屏障,墜向那無人知曉、法則破碎的混沌深淵……
在法則崩壞的混沌淵,昔日的星君已褪去神聖光華,周身纏繞著暴戾與混沌之氣。他施展大神通,以昆墟信石為基,構築起這座詭異聖殿的雛形;又施展招魂神通,將深淵中飄蕩了萬古,無處歸依的神魔殘魂化作一支煞氣衝天的神魔大軍,黑色的旌旗幾乎要遮蔽這片灰蒙的天空……
所有幻象到此戛然而止。
“你們明白了嗎?”神將像阿爽一樣嘎嘎大叫,十分得意:“聽命於我,服從於我,星君將賜予你們無窮的資源,無儘的生命!奉獻你的靈魂,聽命於我!”
“出來!”神將接著一聲低吼,如同呼喚著自己的坐騎。
下一刻,在神將背後的陰影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出現了。
此人身披著一身暗沉甲胄,頭戴銅盔,隻在麵部的空隙處露出一雙灰白的眼睛,腰間掛著一柄帶著森森骨刺的四棱長鐧。
赫然此人已是渡劫境,但人性儘失,更像是一頭披著人皮、勉強維持著人形的洪荒凶獸!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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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寶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這柄饕餮鐧,一瞬間都明白了。
原來在庫什台峽穀,最後截殺他的黑衣人,竟然是劉擎天。此人逃得一命後,又來到混沌淵,竟然歸附了眼前的神魔將軍。
他仔細看著劉擎天的眼睛,想從他那雙灰白的眼睛中發現點什麼,但令他遺憾的是——裡麵空空洞洞,什麼都沒看到。
“這是我的饕餮大將軍,這便是順從本座的力量!他如今已脫胎換骨,遠勝從前!”神魔大將軍指著劉擎天,仰天大笑道:“他可以,你們也可以!”
方大寶卻沒理會這個神魔大將軍,前行半步,盯著劉擎天的眼睛道:“劉擎天,你真準備躲在這裡不出去了?我給你說,你道庭老巢要被彆人占了,你女人也要被人睡了!”
劉擎天還是不說話。
“你躲這裡不出去,我一樣要殺你!”方大寶搖著一根食指,一臉輕蔑:“在心無界,我饒了你;在庫什台峽穀,那是我師傅饒了你,以後你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劉擎天還是一言不發。
“好個混小子!”神將叭叭叭說了半天,結果如同自說自話一般,頓時氣得哇哇亂叫:“你敢小覷本星君,就讓你看看本星君的本事。”
“你有什麼本事?”方大寶譏笑道。
“你想要什麼,本星君就能給你什麼?”神將的身影蠕動著,緩緩俯下身,翻騰的黑霧中,血月般的雙瞳光芒流轉,“爾等心中皆有執念,皆有遺憾……吾可讓時光倒流,彌補一切!”
刹那間,整個聖殿的景象變了。
瑾瑜仙子修為最淺,所以最先受到感染。
她眼前陡然模糊一片,仿佛看到青冥真人依稀在世時的模樣——那時她約莫五六歲光景,玄天宗後山的桃花開得正盛。青冥真人尚未蓄須,眉目清俊,手持一柄木劍,正耐心地糾正她握劍姿勢。“腕要平,心要靜,”母親則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含笑看著他們,手中還撚著一塊她最愛吃的桂花糖糕。陽光透過桃枝,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甜點的香氣。
瑾瑜仙子喃喃道:“你真能讓我爹娘活過來嗎?”
神將嘎嘎大笑:我能,我當然能!你這麼美,還可以嫁給我呢,做我的壓寨夫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