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山腥風血雨之時,方大寶還在趕往碧落山的路上。
阿爽感受到方大寶的急切,嘴裡嘎嘣嘎嘣嚼著一堆堆極品靈石,翅尖幾乎在空氣中拉出兩道金色的裂痕,兩側的山巒、河流迅速被拋在身後。
但在距離碧落山百裡之遠,阿爽一個急刹,幾乎要把方大寶掀了下來!
“爹啊,前麵不能走了哇!”阿爽破妄金瞳裡兩道漩渦飛速的旋轉著。
其實,無需阿爽提醒,方大寶透過阿爽的破妄金瞳,早已看見眼前的一幕慘劇。
那座承載了玄天宗八百年道統,見證了姑奶奶悟道,他無數次上下求索的天柱峰,此刻已模樣大變。
峰頂所有殿宇樓閣、亭台靜室,已被拆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片殘垣斷壁。廢墟中央,三座陰魂木搭成的巨大十字木架,如同三根猙獰的毒刺,深深紮入天柱峰頭頂,也紮入了方大寶的眼中。
左邊木架上懸吊著青玄真人!
右邊木架上懸吊著青通老道!
中間木架則懸掛著青幽老道的頭顱,青幽老道眼中的紅光徹底了消失了,兩個眼窩空洞洞地,如同被老鷹啄去了一般。
兩個老道的身上,胡亂的貼了滿身的符篆。青玄真人本來就消瘦,青通老道更是矮小,此時兩人就在木架上被峰頂的罡風吹得晃晃蕩蕩,如同兩個稻草人一般。
下方竟無一人看守。
沒有耀武揚威的敵人,沒有戒備森嚴的護衛。唯有在血色大陣的邊緣,兩個穿著陳舊灰色僧袍、身形乾瘦的和尚,背對著木架,麵朝山外雲海,有氣無力地盤坐著。他們手中破爛的木魚緩慢地敲著,發出“篤……篤……”的單調聲響,乾裂的嘴唇嚅動著,反複念誦著往生咒:“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咒文聲斷斷續續,毫無佛門誦經應有的莊嚴與慈悲,像是完成某種麻木的儀式,又像是為這片死寂的絕地,徒勞地增添一點更為空洞的背景音。
方大寶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一瞬間,所有的血液又奔流上他的頭顱,他感到腦袋嗡嗡地一陣亂響,心臟像被一隻巨手狠狠攥住,然後再一陣揉搓,他痛苦地彎下腰,感覺自己喘不過來氣。
方大寶的神識海中,頓起一陣狂風暴雨和電閃雷鳴,無數精神傀儡和怨靈紛紛從空中摔下,小小的鴻蒙靈體趕忙躲進黑塔中。痛與怒交織,冰與火對撞,讓方大寶的身軀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每一寸皮膚下都湧動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他隻想撕裂蒼穹,踏碎這大地!
將眼前所視的一切——連同眼前的所有人——砸得灰飛煙滅!
……
但阿爽怯怯懦懦的一聲驚醒了方大寶:“爹啊,彆去啊,那是陷阱。”
“對……那……是陷阱。”方大寶瞬間平複下來,他咬著牙,摸了摸阿爽的腦袋,自嘲地說道:“爽都知道那是陷阱,誰說爽沒腦仁的?!”
好在方大寶對碧落山這一帶幾乎了如指掌,於是這一人一鳥遠遠的離開天柱峰,然後找個山峰洞窟躲藏起來。
此地幾乎已到阿爽破妄金瞳的極限,便是佛主其神識也探查不了這麼遠。
方大寶盤坐而坐,一眼不眨地看著天柱峰頂。
其實隻等了半天,就有人出現了。
“青玄真人,你徒弟方大寶呢?”
蕭不凡帶著桑傑法師,以及花家壯漢緩緩走到青玄真人跟前,問話的是桑傑法師。
“你不要癡心妄想,他不會來的。”青玄真人的頭顱吃力地抬著,目光越過了蕭不凡,投向無儘的天際。即便渾身浴血,元嬰枯萎如風中殘燭,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燃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亮。“老道活了一百多歲,收了這麼一個好徒兒,已活夠了,也該走了。”
蕭不凡負手而立,寬大的袍袖在罡風中紋絲不動,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冰封般的漠然:“本帝再問你一遍,方大寶……那個孽障,究竟躲去了何處?
“他不在這裡,他在尋找他的機緣。”真人喉嚨乾啞,聲音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也不會……為你而來……他很聰明呢……你永遠比不上他……”
蕭不凡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桑傑法師撚著暗沉佛珠的手指一頓,花家壯漢則咧開嘴,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嘿嘿一笑。
“你……不懂……”青玄真人喘了一口氣,聲音微弱卻無比清晰,“他有時候像個孩子,很不懂事,但越到後來,老道越是知道他不是凡人,他是一條龍……一條真龍,一條能把天地攪得天翻地覆的真龍,蕭不凡,你會看到的……”
聽到這句話,一旁懸掛的青通道人忽然說話了:“掌教……師弟,真的,他就是。”
“真龍?”蕭不凡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之事,咯咯地笑了起來:“他和我比?他不過是一條狗!一條喪家之犬!哈哈,自己的師傅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保護不了,隻敢遠遠的躲藏起來!這不是一條狗是什麼?”蕭不凡此時越笑越厲害,已顧不得帝王威儀,“哈哈,你這老道,真是搞笑!他區區一個元嬰,得罪的全是這個世界最厲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