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抬頭看去,隻有數裡之遙便是一座象牙白的佛塔,佛塔的頂端,一顆舍利子散發出瑩瑩的金光,在夜空中格外顯眼。
方大寶正欲離開,倏地——
沒有狂風,沒有聲響,卻有一股浩瀚和莊嚴,卻又仿佛無處不在的氣息,如同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地籠罩了禪院,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凝視感。
方大寶渾身汗毛倒豎,心想佛主就在附近!
便在同時,渡劫境龐大精純的無極真氣已在他體內瞬間流轉,識海中的“道種”光芒微微一閃。
方大寶的身影一陣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下一刻便徹底融入周圍的光影中,他甚至有一種能隨時進入虛空的感覺。
“吱呀……”
禪房那扇破舊的門無風自開。
一名身著樸素灰袍的中年僧人已出現在門口。
佛主周身並無絲毫驚天氣勢外露,但那股無形的威嚴與慈悲交織的氣場,卻讓整個禪房內的燭火都為之一暗。
“我兒青萍。”佛主的聲音溫潤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緩步走了進來,目光落在鎖鏈捆綁的小和尚身上,眼中泛起幾許憐惜。
小和尚有些慌張,呐呐道:“佛……佛爺爺……”
佛主輕輕抬手虛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我兒不必多禮。夜深露重,師傅聽見木魚聲,就過來看看。”
小和尚身體微顫,低下頭:“弟子誠心禮佛,卻讓佛爺爺掛懷了。”說著話,小和尚左右看了看,生怕方大寶還未走遠。
便是這細微的動作已被佛主捕捉到,佛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剛才有人來過?”佛主問道。
“沒有,沒有。”小和尚抬起頭,聖潔的小臉上兀自還掛著淚痕,他哽咽道:“青萍不知道怎麼想起我去世的爹娘了。以前做夢都夢不到,現在怎麼就想起來,羌塘草原的那一場雪,犛牛死了一隻,爹怪我沒照顧牲口,拿鞭子抽我,身上火辣辣地疼……佛爺爺,青萍六根不淨,對不起佛爺爺……”
哇擦,方大寶頓時一陣驚歎,這小東西的演技,值得三個小金人!
佛主放了心,一雙綿軟溫和手掌輕撫在小和尚的頭頂:“你爹娘死了——佛爺怕你傷心,影響修行,唉——他們是被部落的頭人殺的,算起來早該進入輪回了!”
小和尚擦著眼淚,半天不說話。
佛主在青萍麵前緩緩坐下,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束縛著青萍的冰冷鎖鏈,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一朵雪蓮花。
“青萍我兒,今夜月色澄明,我們不說佛法,不說禪機,隻說故事。”佛主輕輕地說道。
小和尚青萍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瞼,點了點頭。
“近來十方世界,頗不寧靜。”佛主此時更像一個老父親,眼睛充滿了慈愛,“天界下凡了一個玉衡星君?你且問他下凡是何故?”
佛主不待小和尚回話,自問自答道:“就是天上那幫子神仙,嫌人間的香火錢收得多了,給他們少了。如今人間願力如海,滋養萬法。我佛門淨土,信眾虔誠,一念一誦皆成光明,你佛爺爺一個妙光輪法國,頂得十個大周朝……這光太盛,便灼了某些人的眼啊……”
“所以那個星君是來對付我們的?”小和尚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不錯。不光玉衡星君,還有徐長生,還有真國的蕭家,都會來對付我們妙光輪法國。”佛主頷首道。
“可是……”青萍終於忍不住,囁嚅道,“可是真國的蕭家,不是一直靠著咱們佛門才坐穩江山的嗎?他們怎麼會……”
“蕭家?”佛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家人從祖上開始就是牆頭草,風往哪吹,他們往哪倒。”他手掌一翻,一團朦朧的光影浮現,裡麵隱約能看到蕭不凡恭敬地站在一座高塔前,“他早就偷偷摸摸去過丹塔,玉衡星君還沒下凡,他就急著去表忠心。這樣的人,你覺得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