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王府的墓園極大,比之現代的公園有過之而無不及。
吳嶺的妻妾兒女大多葬在這裡,吳越行七,並不意味著吳嶺隻有七個孩子,他隻是活到敘齒的第七個孩子。
更遠處,還有些王府屬官、仆婢的陪葬墓,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倒像是王府的後院,隻是換了種方式聚在一處。
她看見有些大墓旁邊,堆著小小的土包,沒有立碑,連塊像樣的石頭都沒有,輕輕拉了拉範成明的袖子,低聲問:“那些小土包是什麼?”
範成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聲音沉了沉,“王府夭折的王子王孫。”
頓了頓,補充道,“小孩子走得早,按規矩就依傍在父母墓邊,不立碑不記名,安安靜靜地陪著便是。”
段曉棠心裡一動,望著那些不起眼的小土包,忽然覺得鼻子發酸。原來這氣派的墓園裡,藏著這麼多沒能長大的生命。
段曉棠曾聽說牛韶容安葬於此,但想來她的位置離吳嶺的主墓不會太近,大約在墓園的邊角,守著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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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吳人從不避諱談死,反倒講究“事死如事生”。吳嶺生前就為自己準備好了棺木,墓地也早選好了。
隻是誰都沒想到,他會因為一次慣例的巡邊而馬革裹屍還。
好在從去年冬到今年春夏,工匠們趕破了頭,才總算在出殯前把墓穴修繕妥當。
此刻解下挽幛的靈車停靠在墓前,王府的護衛們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棺槨,一步步往墓室裡走。
他們身後,仆婢們排著隊,手裡捧著琳琅滿目的陪葬品。吳嶺生前曾規劃了一部分自己的葬禮和陪葬物品,後來吳越補全另一半。
有他生前常穿的鎧甲,雖有些磨損,卻擦得鋥亮;有他用過的劍,劍鞘上的寶石依舊耀眼;還有些筆墨紙硯,甚至幾壇他愛喝的酒……一樣樣,都要按他生前的喜好擺進墓室裡。
有些不講究的人家,還會在墓前見血,送些姬妾仆婢進去殉葬,讓他們在陰間繼續伺候。但吳嶺素來不興這套,墓室裡隻有器物,沒有人的哭聲。
吳越雙膝跪地,掙紮著嘶吼,“父王!”
他想跟著棺槨往裡衝,卻被薛曲和範成達一左一右拉住了胳膊。兩人的手勁極大,彆說以柔弱示人的吳越,便是尋常武將,也掙不脫這鉗製。
範成達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七郎,不可!”
孝子入墓室,太不吉利,這是規矩,誰也不能破。
吳越掙紮著,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個無助的孩子。
靈車空了,被緩緩拉到一旁,而那口沉甸甸的棺槨,終於消失在墓室的陰影裡。
工匠們轉動機關,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巨大的斷龍石從上方落下,嚴嚴實實地封住了墓門。
塵埃落定。
從此後,吳嶺永居幽冥,人世間的種種紛擾、榮耀、遺憾,都與他無關了。
隻有風穿過鬆林,還在一遍遍說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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