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大戶中,錯輩聯姻之事屢見不鮮,稍遠些的親戚關係論起來,往往能數出好幾個輩分。
相較而言,師門傳承反倒簡單直接,師父傳弟子,一輩壓一輩,清晰明了。
孫無咎腦子一轉,大約就想明白林門眾人和左石青之間的複雜糾葛了。
不待左石青擺出證據,大堂內卻又走進來一位婆子,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青布衣裳,發髻梳得整整齊齊,手上挎著一個小包袱,瞧著像是大戶人家近身伺候的嬤嬤。
婆子剛進門,瞧見大堂內站著不少人,且大多是男子,腳步頓時頓住,臉上露出幾分躊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謝靜徽連忙招呼道:“阿婆,你是來看病還是抓藥?有什麼事儘管說。”
婆子扭頭看了一眼門外依舊晴朗的天色,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說道:“我……我找李穩婆買傘。”
剛才還說濟生堂不是菜肉鋪子,這會倒好,直接變成雜貨鋪子了。
來醫館、找穩婆、買傘?
聽聽這像話嗎?
孫無咎心裡卻隱約明白,這大抵是某種暗號。
林婉婉平日裡外務繁忙,還總愛時不時翹班摸魚,便將手上一部分不便公開的事務交托了出去。
濟生堂裡,其他人要麼是男子,要麼是雲英未嫁的小娘子,唯有李秀芸既懂女子隱疾,又擅長處理私密事宜。她做穩婆,最是知曉哪些人為生育所苦。
因此一應避孕藥物的售賣,便都由她負責,“買傘”正是約定好的暗號。
謝靜徽臉上沒有半分尷尬,依舊笑著說道:“阿婆,你隨我來,李婆婆在裡間等著呢。”
連掛號、問診的流程都省了,顯然是熟門熟路。
謝靜徽又敲了敲櫃台,對左石青交代道:“左師兄,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大堂,我們去去就回。”
她和朱淑順接連離開,雖說隻是片刻功夫,但大堂尤其是藥櫃後無人值守,終究不妥。
左石青爽快地答應:“沒問題,你們去吧,這裡交給我。”
反正隻是站在大堂裡看著,又不用他動手抓藥,沒什麼難的。
兩撥人在師姐妹的帶領下,朝著後院不同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謝靜徽便送完婆子回轉大堂,剛站定,就見林婉婉陪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從後院走了出來,正是左石青的祖父左文竹。
林婉婉笑著說道,語氣裡滿是客氣,“老爺子,這事就拜托你了!”
左文竹輕輕點頭,聲音溫和,“放心吧,我這就回去聯絡畫師。過幾日讓石青把畫稿送到你家裡,你慢慢挑合適的。”
林婉婉笑得眼睛都彎了,“那我可就等著了。”
左文竹擺了擺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舉手之勞罷了。”
林婉婉的要求並不高,不過是想畫幾幅仕女肖像畫,倒正好能給左家畫鋪合作的落魄畫師找個活計,也算雙贏。
左石青連忙上前扶住左文竹的胳膊,輕聲喊了句,“祖父。”
林婉婉將爺孫倆送到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後,謝靜徽連忙上前稟報,“師父,孫二郎君帶著家丁來了,正在休息室等著取貨。”
林婉婉輕輕點頭,語氣淡定,“嗯,知道了。”
一應藥材和藥物早就籌備妥當,不必像前幾次那樣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