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部分知情人來說,杜喬與趙瓔珞如今的困境,似乎有個最簡單的解法。
隻要趙瓔珞退一步,鬆口嫁到太平縣來,所有的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杜喬有了稱心的妻子,張法音了卻了心事,連縣衙的日常都能多幾分煙火氣,妥妥的大團圓結局。
如此一來,所有人的難處,都不再是難處。
可孫無咎一路看下來,卻覺得這條路早已被堵得嚴嚴實實。
趙瓔珞待張法音親昵,對杜謙也格外照顧,可他們之間,絕口不提關於杜喬的隻言片語。
不提長安時的過往,不談往後的未來,仿佛那段藏在時光裡的情愫,從未存在過。
外人瞧著她們親如母女,哪能知道這親近背後,還隔著一層不敢捅破的窗戶紙。
孫無咎實在想不通,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怎麼就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太平縣的風氣比長安保守,趙瓔珞頭戴一頂白色帷帽,麵紗垂落遮住半張臉,靜靜地跟在杜喬身側,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何止是縣衙內人多眼雜,縣衙外的街巷更是如此。
甚至經過時,還有行人停下來和杜喬打招呼。
一男一女並肩走在街麵上,哪怕身後跟著仆婢,也格外引人注目。
何況趙瓔珞的衣衫料子、帷帽樣式,都透著非富即貴的氣息,絕不可能是普通下人。
好在兩人態度坦蕩,遇見熟人時,杜喬大方回應,趙瓔珞則微微頷首,倒沒引來過多的閒言碎語。
能避風的酒樓食肆去不得,趙瓔珞明日拍拍屁股走了,杜喬卻得長長久久地在太平縣任官,若是被人瞧見兩人單獨在酒樓相處,難免會傳出閒話,影響他的名聲。
最後,杜喬帶著趙瓔珞繞到城郊,停在一個小小的水塘邊。
岸邊的柳樹枝葉已染上秋黃,風一吹,枯葉便簌簌落在水麵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們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也是在水邊,杜喬一不小心,把趙瓔珞推進了水裡。
好在那會兒天氣暖和,換作如今這秋涼時節,怕是要遭不少罪。
杜喬下意識地用鞋底摩挲著地麵的泥石,指尖微微發緊,輕聲問道:“你去並州做什麼?”
趙瓔珞掀起帷帽的一角,露出光潔的額頭,語氣坦然,“查賬。
雖然兩家恒榮祥獨立經營,到底利益勾連在一處,我得去看看,不能讓並州那邊的人‘吃相’太難看,壞了根基。”
杜喬深知高門大戶內部人事、利益紛雜,哪怕白家父子立誌要用羊毛搞大事,可底下的人未必都能安分,難免會有私心作祟。
趙瓔珞一個遠道而來的弱女子,若是真查出什麼問題,觸犯了那些人的利益,她手裡那根鞭子,又能擋得住幾個人?
杜喬輕聲勸道:“若是真查出眉目,彆自己扛著,報給白二和無咎,他們自會處置。”
趙瓔珞輕聲應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知道。”
寒暄的話已說完,該切入正題了。
趙瓔珞既然決定走這一遭,早就在心底演練了千百遍。
原以為可以舉重若輕,可真到了開口的瞬間,才發現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們,就這樣吧!”
杜喬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沒聽清似的,轉頭看向她。
趙瓔珞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柳樹梢上,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去並州查賬,你在太平縣好好地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