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沉吟道:“此人眼下要麼已遠遁離開長安,要麼便是尋了極隱蔽的所在蟄伏起來,待風頭過去再走。公主府如今鐵桶一般,他無機可乘,再滯留長安,風險太大。”
武俊江摸了摸下巴,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如果他虛晃一槍的話……”
等楊守禮以為危險解除,又出來招搖過市,恐怕正好撞在他的刀口上。
範成明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放心,他病了。”
又特意加重語氣強調,“真病了!”
短時間內,楊守禮應該沒法子出來惹是生非了。
楊守禮向來身體強健,這次突然病倒,要是藥師佛不顯靈,那才真是……皆大歡喜呢!
段曉棠卻皺起了眉,一個疑問浮上心頭,“三州之亂都過去好幾年了,這位李去非現在才翻舊賬,他到底圖什麼?”
莊旭吊兒郎當地靠在門框上,“誰還不能翻個舊賬了!”
右武衛現在還記著前朝的舊賬呢!
聖賢都說了,“九世猶可以複仇乎?雖百世可也”!
全永思問道:“刺客留下射書後不見蹤影,死的那幾個人怎麼辦?”
範成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於啟的屍首,由長安的族人送回洛陽安葬,至於洛陽那兩位,就由當地處置了。”
沒有追封,沒有撫恤,連個因公殉職的名頭都沒撈著,就這麼“白白地”死了。
段曉棠回到家中,將營中的消息與小夥伴們一說,幾人彙總後,案情始末便八九不離十。
林婉婉搖頭晃腦地感慨,“這種頂尖高手改行當刺客,真是防不勝防!”
段曉棠接話道:“三司找遍了江湖和軍中的人脈,都查不到李去非這號人物,顯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新號’。”
他們甚至將這三個字當做“字謎”,正拆反拆,試圖從中找出一二線索。
世間的高手未必都在軍中,說不定是隱居的俠客,或是受了三州之亂牽連的百姓,隱忍多年,就等一個複仇的機會。
段曉棠忍不住將自己代入李去非的視角,不知他是否算得上揚善,但懲惡之舉,確是實實在在做到了。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般做派,頗有古早武俠小說的風骨真義,光是想想,便覺一股酣暢淋漓之意湧上心頭。
可惜她雖精通隱匿潛行的技巧,武藝卻還差了點火候,終究做不成這樣快意恩仇的俠客。
祝明月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向往,淡淡開口,“俠客也好,刺客也罷,隻要動了私刑,便難逃朝廷法網追緝。李去非這一步,走得固然痛快,卻也將自己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再無回頭之路。”
外間的正事商議完畢,祝明月難得將話題轉向了幾位夥伴的近況。
她抬眸望向林婉婉,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你最近幾天,怎麼回來得越來越晚了?”
這“晚”自然是相對而言,比起林婉婉夏日裡偷閒摸魚的散漫作息,比起其他人正常下班的時辰,她如今歸家的時間仍算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