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陣仗,難怪能壓得顧嘉良一房幾十年翻不了身。
顧嘉良今日鐵了心要做不肖子孫,這點陣仗根本不放在心上。
反而細心提醒顧盼兒,“抬腳高些,這門檻是樟木的,前朝從嶺南運過來的,百八十年了,蟲蟻都不敢近。”
“嗯。”顧盼兒低低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作為顧家三代單傳的承嗣女,因顧嘉良在家族中的邊緣地位,顧盼兒竟是第一次踏入這座象征著家族根基的祠堂。
哪怕今日族人濟濟一堂,依舊是男丁居多,少有女子身影出現。
若是哪一房由女子出頭,就隻能證明那一房沒了能頂門立戶的男丁。
能進祠堂,不僅是身份,也是話語權的體現。
而顧盼兒,隻是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人。
顧嘉良沒有急著往裡走,停在照壁前,指著牆邊一株老槐樹。那樹需兩人合抱,虯枝如鐵,一半枝乾枯槁如炭,另一半卻頑強地維持著生機,靜待來年春發。
“這棵樹是你高祖手植的,算來快一百五十年了。”
顧嘉良伸手撫過皸裂的樹皮,指尖劃過深深的紋路,像是在觸摸一段遙遠的歲月。
“當年他從任上歸來,帶回三株槐苗,說‘槐者懷也,毋忘根本’。可惜另外兩株沒熬過前朝天災,隻剩這一株。”
他的手指停在樹身一處凹陷,“瞧見沒?前朝亂兵過境,有兵卒想砍它當柴燒,刀砍進去三寸就拔不出來,倒崩了個豁口。族裡老人說,是樹靈護著顧家。”
顧嘉良不愧是專職教書的,一言一語娓娓道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這些典故,不僅段曉棠等外姓人聞所未聞,連不少顧氏本家子弟都麵露好奇。
他們時常進出祠堂,竟不知老槐還有這般來曆。
繞過照壁,一條卵石甬道筆直通向祠堂正門。
路麵的卵石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石縫裡擠著幾叢青苔,在寒冬裡透著幾分倔強的生機。
顧嘉良的布鞋踏在卵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石子路是你曾祖那輩鋪的,每塊卵石都從渭水河灘揀來,大小相近,形似黍米。鋪路那日,全家上下都來了,連五歲的孩童都得捧著三塊石頭來添力。”
顧嘉良頓了頓,目光掃過甬道兩側的族人,緩緩道:“鋪路的老匠人說,路要鋪得略有不平,子孫走過時低頭看路,便是提醒自己無論走多遠,都要腳踏實地,不忘來路。”
甬道儘頭立著一對石鼓,鼓麵雕著纏枝蓮花紋,花紋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隻餘下淡淡的輪廓。
石鼓旁堆著些枯枝敗葉,是冬日常見的景象。
顧嘉良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帶著幾分懷念,“那兒最初種的是萱草花,仿佛是高祖母吩咐人種的,她說祠堂太冷清,該有些活氣。萱草忘憂,人該先學會歡喜,再懂得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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