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聊家常,“我聽說他在任上祭祀時,祝文出了一點筆誤。”
這話落在顧嘉瑋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顧氏雖是士族,卻早已不複往日榮光,族中出仕者不少,卻大多在低品官階打轉,近年來連個中品官員都沒有。
祝文筆誤可大可小,輕了是一時疏忽,重了說不定被扣上“褻瀆神靈”、“藐視天命”的大帽子。
顧嘉瑋連忙追問,語氣都有些發顫,“他祭祀何人、何物?筆誤在何處?”
顧嘉良賣個關子,“山川路遙,哪能一一儘知。隻是想著都是同族血親,便特意托人打聽了一圈散落四方的族人近況,也好聯絡感情。”
連遠在西南的十二郎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那些散在各地的顧氏官員,自然也逃不過顧嘉良的眼睛。
他手上定然攥著不少族人的把柄,輕重全在他一念之間。
顧嘉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六哥,我們一族同源,血脈相連,焉能讓外人看笑話?”
顧嘉良突然轉身,望向祠堂正堂的方向,那裡供奉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先母當年在正堂懸梁自縊,你們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什麼嗎?”
幾位族老臉色一白,沒人敢接話。
顧嘉良沒指望他們回答,自顧自地說道:“我想一把火燒了這兒。”
燒了這些冷冰冰的牌位,燒了世人口中的宗族榮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瘋魔不成活的決絕,聽得眾人後背發涼。
顧嘉瑋知道,此刻再談孝義倫理都是空談,“六哥,你總得為你的兒孫考慮吧!分宗之後,你們一房人丁單薄,遇事連個幫襯的都沒有。”
顧嘉良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幾位族老,“我家統共四人,顧氏上下卻有數百口。”
一換十、一換百,怎麼不算賺了呢!
何況這些年,你們何曾幫襯過,不拖後腿便是好的。
顧嘉瑋往常總為柳家鬨出來的事頭疼,這會卻不得不將他們拿出來當擋箭牌。
“你那些大小妻舅呢?”
人家護持你多年,這會總得顧念幾分他們的安危吧!
顧嘉良轉頭,目光無比真誠地望著幾位族老,緩緩道:“我們才是本家啊!”
從禮法而言,一個姓的才是自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除非犯了謀逆一類的大罪,否則還輪不到三族、九族現身。
林婉婉自爆九族的法子,偏激不說,還不符合顧嘉良現狀。
他專職教書,主業還是寫字,連文字獄的把柄都不好抓。
反倒是那些出仕做官的族人,不管是貪心還是粗疏,露出的尾巴不少。
到時誰的小家更倒黴,且說不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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