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恃寵生嬌不甚熟練的程珍玉，怎會不清楚孰輕孰重。
段曉棠一聽就明白了，哪裡是程珍玉找祝明月，分明是祝明月找的程珍玉，故意讓她來“訴苦”，讓她安心，暗示早已將五莊觀內外的事物安排妥當。
段曉棠深思熟慮片刻，語氣堅決，“園子再不修好，真要睡大街了。”
見程珍玉臉上露出失望，段曉棠話鋒一轉，“我帶了些朋友來，要去五莊觀問道，你速速安排。”
程珍玉遲疑一瞬，“近來因匠人稀少，通往五莊觀的道路尚未修整完成，隻能繞行上山。”
段曉棠果斷道：“繞就繞吧，沒關係，再準備些食水。”
程珍玉：“不如讓廚娘做些湯餅。”
段曉棠打著速戰速決的主意，“要現成的，最好能邊走邊吃的。”
程珍玉：“那就隻有工人吃的糙餅了，我再讓人準備些熱水。”生怕把一群朝廷命官噎死了。
段曉棠點了點頭，“糙餅就行，快些安排。”
她還是懂得待客之道的，“另外收拾兩桌酒席和幾間乾淨屋舍，我們晚上回來用。”
沾了一身腥，有外人在，段曉棠今晚不會留宿在清風苑，自然是將人齊齊整整地帶回山下。
“哎，我這就去！”程珍玉得了吩咐，立刻轉身往山門裡跑，裙裾翻飛，動作乾脆利落，全然沒了剛才的急切失態。
段曉棠看著她的背影，對眾人道：“稍等片刻，食水備好我們就出發。”
她語氣從容，仿佛不是來證清白，而是在自家後花園待客。
隻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沁出薄汗，五莊觀的秘密，藏在“風月無邊”名頭背後，能不能過關，就看接下來的了。
在山門處對著“蟲二”石頭琢磨半天，又看程珍玉利落分派完人手，眾人才後知後覺，這位衣著不顯、鞋麵沾著泥點的女子，竟是這綿延數裡的偌大莊園的主事人。
程珍玉辦事果然雷厲風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不僅備好了食水，還找來了三架鋪著厚棉墊的滑竿，專門給文弱官吏代步。
段曉棠一行人急於去五莊觀找尋“真相”，連臉色發白的柳恪都咬著牙爬回了馬車，隻能笑著謝過程珍玉的好意。
好在已然踏入花果山地界，不必再像先前那般疾馳，眾人的節奏反倒緩了下來。
程珍玉親自領著一隊工人，趕著三輛裝滿糧米、農具的馬車跟在隊伍後側，這些是要分送到山內各處工棚的物資，正好順路。
從上午折騰到下午，眾人早已饑腸轆轆。
這會兒慢下來，紛紛一手控著韁繩，一手從食袋裡摸出吃食往嘴裡塞。
人餓到極致，哪還顧得上什麼體麵，粗糧糙飯也能吃得香甜。
隻不過今天花果山食堂準備的粗糧實在是太“粗”了，竟然是巴掌大的豆渣餅，褐黃色的餅身帶著點焦邊，聞著隻有淡淡的豆腥味，連點鹽味都欠奉。
讓出自右武衛的幾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範成明盯著手裡的豆渣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般做足心理準備，大嘴一張狠狠咬下一大塊，餅渣瞬間掉了滿衣襟。
嚼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靈魂感慨，“我想吃列巴，哪怕是放涼的都行！”
段曉棠有範成明先前帶的月餅，倒不必直麵豆渣餅的衝擊。
聽著範成明的抱怨，她挑眉反問，“你怎麼反倒忘了給自己留一份？”
跟在一旁的薛留抹了把嘴邊的碎渣，實話實說，“我們的早吃完了。”
範成明愈發不服氣，拍著馬脖子嚷嚷，“誰也沒想到來花果山的第一頓，是吃豆渣餅呀！”
孫安豐沒參與吐槽，他正專注地打量著沿途的景致。
馬蹄行進在反複平整過的土路上，連顛簸都輕了不少。進了山門之後，這山裡的一草一木都透著股不尋常。
道路兩旁的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連裸露的樹根都被培上了新土，與尋常山林的雜亂無章截然不同。
孫安豐忍不住勒住馬，湊到段曉棠身邊問道：“將軍，這路邊的樹看著好生特彆，不像是山裡原有的。”
段曉棠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腿，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花果山的規劃，是把原始山林的雜樹全砍了，重新種上梅蘭竹菊、桃李梨杏這些花草樹木，造出有景致。這樣一來，春夏秋冬四季景色都不同，才有意思。”
眼下正是深冬，草木大多枯萎凋零，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難辨具體品類。
孫安豐順著段曉棠的話，仔細端詳那些樹木的枝乾，愈發覺得不一般，哪怕是枯枝，切口都平整光滑，透著股精心打理的細致，絕沒有尋常山林的草莽粗疏。
他忽然想起這個季節最應景的花木，眼睛一亮，連忙追問：“將軍，有梅花嗎，開了嗎？”
段曉棠看了看周圍的路徑，“梅山不在這條線上。”
孫安豐少見多怪，驚得聲調都高了幾分，“山？”
尋常人家，一兩株梅花即可成景，已是極有雅興的事，段曉棠竟然直接圈了一座山來種梅，這手筆實在太過驚人。
段曉棠誠實地點點頭，語氣輕描淡寫，“連著幾片向陽的山坡都種滿了，朱砂梅、綠萼梅、墨梅都有，品種不一樣，開花時間也錯開，省得一下子開完了沒的看。”
孫安豐的下巴險些驚得合不上，咽了口唾沫才勉強找回聲音，“竟然那麼多，那現在到底開了沒有？”
段曉棠對草木時令的認知向來有些混亂，畢竟她見過的“反季節”品種太多了。
她乾脆勒住馬，扭頭衝著身後的隊伍大喊：“珍玉，梅山的梅花開了嗎？”
程珍玉大聲回道：“隻有幾株老梅和早梅品種開了些，去年大批栽種的新枝還沒到花期，得等明年這個時候，才能連片開放。”
段曉棠將話用自己的理解，翻譯一遍，“今年的梅花還不成氣候，沒什麼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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