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大吳的官員待遇是真不錯,比起現代那些996、全年無休的社畜,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彆。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吳的官員是真正的肉食者,身居廟堂之上,執掌權柄,自然和辛苦勞作的牛馬不可同日而語。
距離過年還有段時日,例行的大朝會隻剩一兩場,長安城裡好些衙門早就進入了半休閒的度假模式,官員們上衙不過是走個過場,心思早飛到了籌備年節上,就等著朝廷正式下旨封印,安心過年。
可這種清閒自在,跟禦史台半點關係都沒有。
誰叫他們臨到年底,踢到鐵板,攤上大事。
現在範成明每天蹲在禦史台衙門,比他在右武衛上值還勤快。
禦史台本就不是什麼招人喜歡的衙門,平日裡專挑百官的錯處彈劾,得罪的人能從朱雀街頭排到城外。
如今他們落了難,不說落井下石,至少站在岸上看笑話的人一抓一大把。
真要找茬,聖人也得被挑出三斤渣渣,更何況禦史台這樣魚龍混雜的官衙。
他們的本職是糾察彈劾百官過失、肅正朝廷綱紀,這回倒好,輪到自己被南衙和譚國公府聯手盯上,往死裡糾察。
這兩家聯手,配合得相當默契,彼此都對對方在陌生領域的戰鬥力表示充分認可。
莫家這些年雖說不複往日榮光,漸漸敗落了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樹大根深,動起真格來,哪裡是尋常人能招架得住的。
往日裡,禦史台挑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彈劾,莫良弼大多也就認了,畢竟不是什麼大事,能讓吳杲罰三個月俸祿,都算禦史台有本事。
這次不同,巫蠱本就是足以掉腦袋的重罪,再加上陷害南衙將官,樁樁件件都非同小可,莫家可擔不起這個罪名,自然不可能低頭認慫。
隨著南衙和莫家的聯手施壓,禦史台裡那些身上背著過失的禦史們,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麵,什麼收受賄賂、聚眾賭博,都算是輕的了。
常言道人無完人,天下的烏鴉一般黑,為官者多少有些小毛病,但禦史台作為大吳朝廷綱紀的底線,如今被扒出來的這些事,未免也太“黑”了點,簡直刷新了世人對官場的認知。
反倒讓一些往日裡總腹誹自己初心不再、沾染了官場惡習的官員們,突然覺得自己“清白”了不少,至少比禦史台這幫人乾淨得多。
詹文成沒有蘇文德一換n,舍身護屬下的魄力。麵對這波猛烈的攻勢,他心裡打的算盤精著呢,一幫子小禦史,能保住的就保,保不住的,隻能丟出去。
這一來二去,反倒沒人記得,當初在政事堂裡,邱明俊根本沒多少說話的份,真正對段曉棠發難、推動彈劾之事的,是他名正言順的上司詹文成。
不過眼下,詹文成對這件事避重就輕,解釋為自己忠於職責,一心為公,隻是受了邱明俊的蒙蔽才犯了錯。
他倒好,連一句“昏聵”的名聲都不願意承擔,把所有責任都甩得乾乾淨淨。
眼看著莫家窮追猛打,不僅堅決不接這盆臟水,氣勢盛得仿佛要把整個禦史台都推進水裡淹死。
邱明俊再也不敢提莫家催債的事,隻能改了口,承認自己當初急不可耐地指證段曉棠參與巫蠱之事,除了所謂的“公心”之外,更多的是因為妒忌段曉棠平步青雲的仕途,心裡不平衡。
他這番聲淚俱下的剖心自證,傳到當事人耳朵裡,隻有四個字——嗤之以鼻。
段曉棠反手指著自己,“這話,你們信嗎?”
莊旭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一本正經地說道:“信啊!怎麼不信?”他都妒忌。
段曉棠被莊旭噎了一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翻了個白眼,“信他,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