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年味兒越來越濃,右武衛的營地裡少了幾分平日的肅殺,多了些閒散氣息。
將官們得空便聚在一處嗑瓜子,一邊明晃晃地圍觀禦史台忙著彈劾和被彈劾清算的熱鬨,一邊暗戳戳地瞧著吳融焦頭爛額的笑話,日子過得倒是愜意。
朝堂之上風雲變幻,你方唱罷我登場,可這世間的四時節氣、人情世故,從不會被這些紛爭所左右。
不管各部衙門是否正式封印休假,長安城裡早已悄然切換成了年節模式,四處都是走親訪友、宴飲送禮的人群,喧鬨喜慶的氛圍彌漫在每條街巷。
這般俗事,連向來特立獨行的段曉棠也無法免俗。
其他人的宴請,她還能找借口回避,可王府的邀約,再加上右武衛幾位高階將領家的宴席,卻是怎麼都躲不開的。
身在官場,總要顧及人情往來。
頂多就是保住自己的底線——自家不開宴,也不收禮。
有去無回,她的荷包不叮咚響,誰叮咚響。
今日,輪到武俊江家設宴。
對這種集體翹班出去吃喝的行為,段曉棠不予置評,人活在世,總要學會和光同塵,太過特立獨行隻會被孤立。
比起剛入右武衛的時候,她如今已經融入太多了。
那會兒,在大營之外遇到同僚,她幾乎是扭頭就走,半點不願寒暄。
範成明也沒想到,他還有“教育”段曉棠的一天,“不吃不喝,不近人情。”
段曉棠固然獨樹一幟,但她手下的尹金明、劉耿文等人,卻沒學到她這“壞毛病”。
這幫大老粗時不時還會湊在誰家聚一聚,喝兩杯小酒,聯絡聯絡感情。也虧得他們沒跟著段曉棠學,否則右武衛的將士們怕是要個個成了孤家寡人。
武俊江家距離大營頗遠,右武衛的將官們有的從家中直接動身前往,有的則是先在營中安排好值守事務,再結伴出發。
寒風迎麵吹來,段曉棠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牢牢握住韁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營裡不是有夥房嗎?”
範成明在一旁輕嗤一聲,翻了個白眼,“那能一樣嗎!”
早就察覺到段曉棠的思想從根上就和他們不一樣,乾脆直接問道:“你以前都不和同僚來往嗎?”
在段曉棠入右武衛之前,在她到長安之前,在她尚在家鄉的時候。
段曉棠一臉理所當然,“職場本來就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職場關係錯綜複雜,有合作、有競爭,還有背刺,那種緊張壓抑的環境,隻會讓人時時刻刻生出逃離的心。
把職場關係延續到下班之後,難道是天生社畜命賤嗎?
段曉棠頓了頓,補充道:“彆說朋友了,就算是夫妻,要是在一塊工作,遲早也得把日子攪和黃了。”
莊旭在一旁聽得咋舌,不以為意地說道:“至於嗎?哪有這麼誇張。”
段曉棠很少提及過往的經曆,莊旭卻直覺,能把隨遇而安的人逼到這般排斥職場私交的地步,她以前所處的環境定然算不上友善,那些經曆也絕不會是美好的回憶。
哪像他們右武衛,將士們親如一家,毫無隔閡。
不止段曉棠如此,連帶著祝明月和林婉婉身上,也都帶著這種公是公、私是私的界限,並且她們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無需刻意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