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此話一出,甘露殿內突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來此商討吐穀渾戰後安撫事宜的重臣們——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李孝恭、戴胄以及虞世南等人,此刻神色各異。
驚訝、玩味,但更多的卻是難掩的羨慕。
畢竟,能被李世民這位天可汗當眾這般打趣,何嘗不是一種殊榮?
眾臣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禦階之下那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期待著他該如何應對。
秦明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聽聞此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緩緩道:
“陛下言重了,臣惶恐。”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輕哼一聲,似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個混賬東西,朕的觀音婢在他府中休養,他不儘心侍奉也就罷了,竟還丟下長樂和豫章,帶著芝丫頭跑來長安求字!]
[求字也就罷了,可他明知道朕寫得一手好字,卻不來求朕,偏要去求虞世南!]
[怎麼著?難道朕的飛白體,就比不得他虞世南的楷體...端莊大氣,配不上清北書院的門楣?!]
想到這裡,李世民隻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起,看向秦明的眼神中滿是怨念!
他浸淫書法數十載,尤其鐘情王右軍王羲之),於飛白體一道更是苦心孤詣,自問筆力雄健,氣勢恢宏,最是適合題寫匾額、鐫刻金石。
這豎子倒好,放著現成的禦筆不求,非要舍近求遠,簡直是有眼無珠!
李世民越想越氣,恨不得將秦明拎過來,
讓他睜開狗眼,好好品鑒一下自己平日的練筆之作,評評究竟差在哪裡!
這時,侍立一側的房玄齡與長孫無忌,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長孫無忌微微側身,對身旁的同僚兼好友——虞世南,低語道:
“虞公,今日你怕是要無端受這池魚之殃了。”
虞世南麵露苦笑,無奈搖頭。
他何嘗看不出陛下的心思?
此刻隻盼秦明稍後能機靈寫,順勢提出“禦筆”之請,否則今日他這把老骨頭,恐怕真的要遭殃了!
秦明雖未抬頭,卻清晰地感受到頭頂那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視線,心中卻暗自腹誹:
[這尼瑪什麼人啊!]
[急召我過來,卻半點兒正事不提,逗我玩呢?!]
[我時間很寶貴的,好不好?]
[實在不行,出宮之後,我便回興道坊,飛鴿傳信回去...]
正當秦明思索著該如何破局之時,李世民終於收斂了表情,淡淡道:
“平身吧!”
秦明回過神來,躬身一拜:
“謝陛下。”
禦階之上,李世民微微頷首,旋即不著痕跡地瞥了長孫無忌一眼。
長孫無忌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打破僵局:
“秦侍郎,方才我等正在殿內議政,忽聞你匆匆地前往虞舍人府上求字,心下好奇,故而請陛下將你召入宮一續。”
房玄齡緊跟著開口,捋著長須,笑嗬嗬地打圓場:
“秦侍郎,你本就是書法大家,自創的瘦金體,更是彆具一格,風骨不凡!”
“老夫倒是很好奇,不知...此番因舍近求遠,要向虞公求字呢?!”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秦明。
連虞世南也流露出探究之色!
他雖與秦明素無往來,但因酷愛書法,沒少在禦前品鑒、臨摹那幅秦明去歲進獻的《行路難》。
若非公務纏身,又恐唐突,他早就往秦明府中投遞拜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