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媚娘話音未落。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講!”
蕭媚娘被他眼中那混雜著悲痛與戾氣的光芒刺得心頭一跳。
但想起李淵的“惡行”和秦明的被迫遠行,那點怯意瞬間被怒火取代。
她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悲壯,朗聲吟誦:
“夜墨如淵吞遠星,孤舟犁碎渭河冰。”
“他日若遂平生誌,不葬皇陵葬海霆!”
詩句鏗鏘,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在寂靜的中庭回蕩。
李世民身形劇震,仿佛能看到那艘巨大的鴻淵號,航行在浩瀚的東海之上,
如同一柄利劍,劈開波濤,義無反顧地駛向未知的東方。
不等李世民喘息,
蕭媚娘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激昂,吟出第二首:
“此去天地開新境,便教東海作酒泉!”
“東海快哉!我亦快哉!”
“哈哈哈哈……”
吟罷,蕭媚娘竟發出一陣略顯誇張的笑聲。
隻是那笑聲裡,聽不出半分快意,反而充滿了諷刺與悲涼。
“陛下,您聽聽,‘便教東海作酒泉’!”
“太上皇這是要把東海當成自家的酒窖,準備痛飲一番,再上路呢!”
“噗——”
李世民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光潔的石板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陛下!”
無舌驚呼一聲,慌忙上前攙扶。
李世民卻一把推開他,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死死攥著那封絕筆信,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滿是絕望與悔恨。
“他日若遂平生誌,不葬皇陵葬……海霆!”
他喃喃自語道:
“阿耶……你讓兒臣如何自處啊!!!”
李世民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滿臉悲戚之色。
恰在此時,屋外忽然電閃雷鳴,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轟鳴,仿佛天公也在為李淵壯行。
李世民頹坐在椅中,麵色灰敗。
那口嘔出的鮮血在他明黃色的常服前襟染開刺目的暗紅。
“鎮海司……鎮海大統領……”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血絲。
“朕竟如此愚鈍!”
“阿耶,你竟早已存了死誌,是朕……不孝,竟逼你至此!”
蕭嫦曦與蕭媚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複雜。
她們沒想到李世民反應會如此劇烈,那口鮮血顯然不是作偽。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推開。
收到消息的長孫皇後,在楊淑妃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長孫皇後踏入辦公室的瞬間,正看見李世民胸前刺目的血跡。
她鳳眸圓睜,驚呼一聲:
“二郎!”
長孫皇後顧不得禮儀,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丈夫。
楊淑妃也嚇得不輕,連忙吩咐:
“快,快去請百裡夫人!”
“不必。”
李世民抬手製止,聲音虛弱卻堅定。
“朕無礙。”
長孫皇後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的絕筆信。
她俯身拾起,隻看了幾行便臉色煞白:
“這...這是太上皇的筆跡...”
蕭嫦曦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