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水師的艦船,自設計之初便是為了馳騁江河,震懾內水。
那龐大的五牙樓船,在黃河洛水之上自是威風凜凜,如山如嶽,可若到了波濤洶湧、深不可測的大海之上……
張士貴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趙懷安,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凝重。
他們久在水師,深知江河之舟與海舟的巨大差異,這絕非簡單加固就能解決的。
魯大有更是張大了嘴,一雙粗糙的手作蒼蠅搓手狀!
眼神在秦明和姚遠山之間來回轉動,既有難以置信的震驚,又隱隱帶著一絲……身為匠人被觸及專業領域時的不服與好奇。
姚遠山麵對眾人的目光,神色卻無絲毫變化,依舊沉穩自若。
他並未立刻誇口,而是先向秦明拱手,沉聲道:
“敢問主公,所謂的跨海遠航,需要達成何種目標?”
姚遠山目光炯炯,聲音沉穩有力,
“是短距離橫渡渤海,接應水師主力?”
“還是……遠渡重洋,直抵倭國?”
此言一出,廳內溫度都提高了幾分!
直抵倭國!
這四個字,比方才的“跨海遠航”更具衝擊力,更清晰地揭示了秦明那看似天馬行空的想法背後,所圖究竟是何等宏大!
張士貴與趙懷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魯大有更是呼吸一滯,直愣愣地看著秦明。
秦明拍了拍姚遠山的肩頭,大笑道:
“知我者,遠山也!”
言罷,秦明笑著回身,行至桌案前,大手一揮,將之前青蕪送來的海圖,鋪展開來!
“來,你們過來看!”
暗金色的絹布之上,以各種顏色的絲線,精細勾勒出的山川海陸,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透出一股沉凝而神秘的氣息。
張士貴、趙懷安、魯大有、姚遠山,乃至醜牛,都不由自主地圍攏過來,目光緊緊鎖在那展開的圖卷之上。
圖上,海岸線勾勒得纖毫畢現,從登州、萊州、青州、棣州、滄州、薊州、平州、營州……大唐北疆沿海州縣,一一標注清晰。
更令人駭然的是,圖上不僅標明了主要的港口、海灣、河口,
連許多不為人知的小型泊地、暗礁區、淺灘、潮流走向、季風規律,都以細密的小字和特殊符號標注得明明白白!
遼東半島、朝鮮半島西海岸的輪廓,清晰可辨,
高句麗、百濟、新羅的重要港口、水師駐地,甚至一些可能作為臨時錨地的島嶼,都被一一標出。
一條醒目的紅色虛線,從黃河入海口起始,貼著海岸線蜿蜒向北,繞過遼東半島最南端,轉而向東,沿著朝鮮半島西海岸南下,
在半島南端折向東南,橫穿對馬海峽,直指倭國九州島西北部——正是秦明原定的出海路線!
圖上甚至標注了沿途可能遇到的主要洋流、季節性風向變化、以及幾處標有“可臨時補水”、“避風良港”、“暗礁密布慎入”字樣的關鍵節點。
這是一幅他們從未見過的、精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渤海,及東海北部海圖!
其上標注的港口、島嶼、暗礁、季風風向,乃至部分海流箭頭,其詳儘程度,遠超張士貴等人平生所見的任何一幅官方或民間輿圖!
雖然很多地方仍顯簡略,甚至存在一定的誤差,但在這個時代,這已是堪稱“珍寶”級彆的戰略資料!
霎那間,廳堂內滿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士貴雙眼瞪大,僵硬地轉頭望向秦明,眼中滿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