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入耳,陳玄身軀猛地一震,霍然轉頭。
神識先於目光鋪展,瞬間鎖定了大軍前方那四道裹挾著熟悉氣息的身影、
天師府老天師張之維,武當山掌教鐘雲龍,萬道龍門張至順道爺,還有一個,竟是他千思萬想、最感意外的族長龍老!
看清那四張刻滿歲月痕跡卻依舊精神矍鑠的麵容,陳玄眼眶瞬間泛紅,鼻尖微酸。
明明已是縱橫星海、能與真仙比肩的強者,明明外出闖蕩千餘年,曆經無數生死搏殺,早已練就強大道心。
可再見故土親人的刹那,那份深埋心底的柔軟被驟然觸碰,竟生出一種孩童受了委屈、想要撲進親人懷中宣泄的衝動。
陳玄輕輕拍了拍身旁陸雪琪的手背,帶著她一同朝著龍老等人飛去。
身形落下的瞬間,二人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腰背挺直,聲音鏗鏘卻難掩哽咽:“龍夏子孫陳玄,不負眾望,將挪移途中走失的道門傳人陸雪琪,平安帶回了!”
“師父……師父!嗚嗚嗚——”陸雪琪的情緒早已崩潰。
她本是身患先天惡疾的棄嬰,若不是當年被至順道爺從繈褓中撿回道觀,悉心醫治、含辛茹苦撫養長大,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在她心中,師父早已超越了師徒之誼,是父親,更是爺爺。這份羈絆,無關修為強弱,無關地位高低。
她對著至順道爺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虛空凝成的無形壁障,發出沉悶的聲響。
磕完頭,她猛地起身,一頭撲進至順道爺單薄消瘦的懷中,雙臂緊緊環住師父的腰,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般,在師父懷中放聲痛哭。
至順道爺也早已老淚縱橫,渾濁的眼眸中淚光閃爍。
當年天傾大劫降臨,整個龍夏民眾分批挪移,眾人被迫分批撤離,陸雪琪走失的消息傳來,他日夜憂心忡忡,內心的煎熬與擔憂幾乎成了心魔。
可他自身實力有限,根本無法踏入凶險的域外星雲尋找弟子,這份愧疚與牽掛壓了他千年。卻不料,僅僅千年光陰,他的雪琪孩兒,竟完好無損地站在了自己麵前。
“好孩子……彆哭,彆哭……”至順道爺輕輕拍著陸雪琪的後背,聲音沙啞卻充滿暖意,臉上的皺紋因極致的喜悅而舒展,“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這千年間,他從未如此開懷地笑過,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欣慰與疼愛。
老天師、鐘雲龍與龍老相視一眼,眼中皆是欣慰與動容。
三人一同上前,輕輕將陳玄攙扶起來。
長輩們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慈祥與關切,如暖流般湧入陳玄心底——這便是他無論走多遠都無法割舍的根源,這裡是他的家,是唯一能讓他徹底放下所有戒備、卸下所有偽裝的地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龍老拍了拍陳玄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袍傳來,眼中的欣慰幾乎要溢出來。
“你這小子,怎麼如此心急?”老天師感知到陳玄體內反虛巔峰的法力,故作責備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卻滿是疼惜,
“好不容易拜入頂級宗門,本該在宗門潛修些歲月,夯實根基、衝擊更高境界,再回來也不遲嘛。這來回一趟,得多耗費多少修行的時間?”
“是啊。”鐘雲龍也附和著點頭,目光在陳玄身上打量,滿是讚許,
“自從部族被陛下封王賜地,這些年越發昌盛了。九龍星自當年那件事之後,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再也不敢輕易招惹我們玄霄星。你啊,理應以自身修行為重才是。”
話雖帶著責備,可三位長輩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
他們心中分明盛滿了對陳玄的思念,這份責備,不過是長輩對晚輩最真切的關懷。
龍老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再次拍了拍陳玄的肩膀,笑著示意道:“去吧,去見見曾經的故人。若非他們這些年鼎力相助,我龍夏部族也不會崛起得如此之快。”
老天師與鐘雲龍也轉頭看向身後——此刻,密密麻麻的諸侯戰陣已然全部抵達,大陣光影流轉,仙氣氤氳,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這邊,卻無一人敢隨意喧嘩。
陳玄微微頷首,他自然知曉龍老等人所言的故人,便是那些駐紮在龍夏郡的各大宗門分支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