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灣79號的幽暗書房內,莊月明的話語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李家城眼中更深的波瀾。
“霍鑒寧他們……”他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暫時還不能出來。”
“為什麼?”莊月明很是不解。
多一個人出現在李家城身邊就多一份勝算。
李家城搖搖頭,很理智道:“港督和彙豐雖然給予了我們承諾,但你也要明白一個道理,要想拿到什麼,就得做好心理準備失去什麼。”
“尤其是在這些英國人麵前,承諾於利益而言,薄過一張紙。”
“我們現在的價值,不足以讓他們立刻去碰邵維鼎的逆鱗。”
“放人?現在還不是時候。”
莊月明道:“那邵維鼎的對頭呢?”
李家城站起身,沒有言語,走到窗前,踱步道:“邵維鼎得罪的人當然不少,但那些人,要麼是牆頭草,要麼是塚中枯骨,要麼……就是等著看我們鷸蚌相爭的漁翁。”
“現在去找他們,隻會自取其辱。”
他心裡很明白,現在危險的並不是他,而是施懷雅家族,是港島還殘餘的英資勢力。
這些人才是邵維鼎的眼中釘肉中刺。
通過今天的新聞訪談,他更加認定這一點。
所以,現在去和施懷雅家族聯係,等於招惹邵維鼎,主動把自己曝光在他的麵前,引起他的警惕。
那是找死。
還不如趁著太古洋行、怡和洋行擋在前麵,珍惜這難得的發展機會,把玩具市場給吃下來再說。
所以.....他看向莊月明。
“阿月,你不要有任何其他舉動,我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們自己。玩具市場,就是我們重新站起來的起點。等我們有了足夠的籌碼,霍鑒寧他們,自然會出來。”
“現在,唯有隱忍。”
........
與此同時,中環《明報》大廈頂層燈火通明,與深水灣的幽暗形成鮮明對比。
總編室內煙霧繚繞,金雍罕見地沒有坐在主位,而是背著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
牆上懸掛的幾台電視機,同步播放著亞視財經節目的回放,畫麵定格在邵維鼎那句擲地有聲的“相信我!”上。
“記!都給我一字不落地記下來!”金雍猛地轉身,聲音帶著一種文人少見的急切和興奮,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阿鼎今晚講的每一個字,都是未來幾天的金礦,股市要大漲了!”
“那句對資本主義危機的剖析記了沒有......”
“尤其是那番對港島能源集團價值的論斷,全都記下來。”
“還有那句‘相信我’!這是對整個港島人心的定調!”
滿屋的編輯、記者伏案疾書,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彙成一片緊張的樂章。空氣中彌漫著油墨、煙味和即將誕生大新聞的躁動。
“阿成!”金雍指向一個頭發花白的主編,“立刻打電話去亞視,找鐘啟文!我要知道今晚這檔節目的最終收視率!破紀錄了沒有?具體是多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