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幾個反對的人又聚到一起,羅娟的公公說,戴誌遠狗日的欺人太甚,我們明天到鎮裡告他,有一個人說,告他有用嗎,我們已經按了手印,我們不告他這個,我們告訴敲詐明升公司的錢,你們看啊,那塊荒地怎麼也值到了五百塊錢一畝,而蕭明月卻出了五百塊錢一畝,肯定受到戴誌遠的威脅,我們都知道,錢隻要到了村裡,絕大部分進了戴誌遠的腰包,現在明月離過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能不怕戴誌遠嗎?
夏海燕的公公說:“我們外姓人起哄也就算了,你也姓戴,跟著帶頭起哄,不怕彆的本家罵你?”
羅娟的公公也姓戴,比戴誌遠還長一輩,叫戴洪奎,姓戴的人口最少的一支,所以經常受戴誌遠這支人欺負,戴姓有一句口號,叫“對過一致性,對內分遠近。”所以戴洪奎早就對戴誌遠一肚子意見,以前大事小都需著村支書戴誌遠,現在也沒什麼事需到村裡,所以也不拿戴誌遠當回事。
戴洪奎說:“我怕個屁,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明天我們一起到鎮上去告他個兔崽子。”
幾個人商量好了,明天大家一起去,不管成不成,讓他知道,前門村不是他戴誌遠一手遮天。
夏海燕的公公說“我們到鎮裡反映戴誌遠的情況,地得找個理由啊?總不能空口無憑的瞎說吧?”
戴洪奎說:“我們就以今天的事情說事,他戴誌遠不是一心像著蕭明月嗎,我們就說戴誌遠為了自己的利益,威脅蕭明月出高價租那片荒地,這樣一石二鳥,也惡心惡心他倆,就是告不成,也讓蕭明月不再相信戴誌遠,而戴誌遠也以為是蕭明月讓我們去告他的。”
幾個人聽完,一起豎起了大拇指,都說是好主意,明天一早分頭出發,到鎮政府大門口彙合,誰不去誰就孬種!
而此時的戴誌遠,通過今天上午的村民會議,也感到了嚴重的危機,這些村民越來越不聽話了,這是以前沒有過的,也不是什麼好兆頭,在這時候,他覺得更要團結好村乾部,他讓村裡的廚師老王頭買酒買菜,晚上一起到村部喝酒。
老王頭感到奇怪,村裡的乾部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吃喝了,由於沒有什麼事,村乾部也很難聚到一起,大家隻要有一點時間,都出去掙錢,村裡有點油水,都是支書村長和會計的,彆人根本拿不到多少,以前還能混點吃的喝的,現在吃喝都混不到了
前門村村委會的鐵門鏽跡斑斑,風一吹便吱呀作響。老王頭蹲在門檻上磨菜刀,刀刃與青石碰撞出細碎的火星,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今天難得村裡的大小乾部在一起喝酒吃飯,他望著空蕩蕩的大院,想起以前的光景——那時村委會門前整日人流不斷,你來我往,戴誌遠帶著村乾部們戴來回穿梭,計劃生育、農田灌溉、宅基地審批,結婚證填表。樁樁件件都得經村委會蓋章。
“那時候多熱鬨啊。”老王頭用衣角擦了擦刀,刀刃映出他眼角的皺紋。村裡青壯年都在地裡刨食,村乾部們忙著調解糾紛、丈量土地,誰家宅基地邊界不清,誰家婆媳拌嘴,都得請戴誌遠喬磊拍板。誰家兒子結婚,閨女出嫁,都要請村支書和村長喝酒。就是拿個結婚證,蓋個章,都要帶幾包煙給村會計,才能開得出介紹信,蓋得上公章,每到搞計劃生育,超生戶的雞鴨就倒黴,不停的像村裡送,就為了少罰點款,村乾部們天天吃吃喝喝,觥籌交錯間村部滿是煙火氣。
可近些年,一切都變了。青壯年背起行囊去了城裡,村裡土地流轉給了大包戶,農田灌溉有了也給人承包了,宅基地審批也統一到鎮上了。村委會的公章落了層灰,戴誌遠、村長和會計三人關起門來處理些零碎事務,大部分時間,辦公室裡隻有電腦主機嗡嗡作響。
村裡的油水也少了。過去修路建橋、扶貧撥款,經手就能分一杯羹,現在賬目查得嚴,誰也不敢貪。村乾部們再湊不到一起喝酒,除了支書村長會計三人,其他人各自盤算著出路,做臨時工的做臨時工,做小生意的做小生意,各忙各的。
老王頭記得,上次集體聚餐還是三年前。當時戴誌遠自掏腰包拿錢請的客:“兄弟們,大家都不要灰心,農村要發展。就離不開我們村支部,村委會這班人,咱們村肯定還能熱鬨起來!”可三年過去,除了蕭明月承包的那片荒地,村裡再沒動靜。倒是明月辦的公司越來越大。如今戴誌遠突然叫他買菜備酒,老王頭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鐵鍋裡剩的半袋大米已經放了半年,不知道還能不能吃。
村部裡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八仙桌擺著十菜一湯,蒸騰的熱氣在寂靜中漸漸冷下去。戴誌遠盯著空蕩蕩的長凳,喉結動了動,將麵前的白酒一飲而儘。
"老王頭,你去叫人時咋說的?"喬磊用筷子戳著盤子裡涼透的紅燒肉,油凝在肉皮上泛著白。會計低頭扒拉米飯,算盤珠子似的腦袋始終沒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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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頭正蹲在門口添柴火,聽見問話手一抖,火星濺在褲腿上:"都、都說有事走不開......"話音未落,副村長李有才推門進來,一看沒有幾個人,說道:“我以為我來遲了,原來大家都還沒到。”
戴誌遠突然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瓷片迸出細小的裂紋:"好,好得很!"他扯鬆衣領,脖頸漲得通紅,"以前開個會全村乾部跑得比狗還快,現在倒好,叫不動了?"
會計終於放下碗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支書,不怪大夥。就說宅基地審批,以前咱們動動嘴皮子就能蓋章,現在全得跑鎮上政務中心;土地流轉款也直接打到村民卡上......"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淹沒在戴誌遠粗重的呼吸聲裡。
戴誌遠深切的感受到一切都變了,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這時戴誌遠的手機響了,戴誌遠到院子裡接個電話,回來時臉色更加難看。
李有才搓著手想打圓場,剛開口就被打斷。戴誌遠抓起酒瓶晃了晃,酒水在玻璃壁上拉出細長的痕:"蕭明月那塊荒地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他眯起眼,目光掃過眾人,"有人要去鎮裡告我,說我威脅她高價承包。"
喬磊猛地抬頭:"這不是血口噴人嗎!"李有才卻神色複雜地盯著碗底,會計推眼鏡的手微微發抖。戴誌遠突然笑起來,笑聲驚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們想一石二鳥,既壞我名聲,又離間我和蕭明月。"
他抓起筷子狠狠戳向桌心:"但你們彆忘了,前門村還是我說了算!"酒氣混著唾沫星子濺在菜盤裡,"明天,你們三個跟我去蕭明月的廠子轉轉,讓那些亂嚼舌根的看看,誰才是村裡的當家人!"
夜色漸深,戴誌遠他們走了,隻留下廚師王老頭,看著滿桌剩下的菜,一大鍋米飯幾乎沒動,以前一吃飯,一張桌子不夠坐,還要加幾張凳子,菜也經常不夠,還要自己再做,一大鍋米飯連鍋巴都不剩,現在什麼都餘下,看來真的是變了。